天井里静了片刻,只闻微风拂过银杏新叶的沙沙声,和檐下残余雨水滴落的“嗒、嗒”轻响。
沈振邦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他甚至轻轻笑了笑,那笑容极淡,带着历经沧桑后的洞彻与一丝疲惫的释然:“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们先想办法,再不济,也可以等我们联系上你妹妹后,到时候让她从香港汇来的一笔款子回来,这对我们沈家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知道了,父亲。”沈明轩点头回应。“儿子明白。”
沈明轩将汇票仔细收好,眉头却并未舒展,“可是父亲,启动资金对家里来说还是小事。
机器、原料、被挖走的老师傅、断掉的销路……这些都不是简单的资金就能解决的。
而且,现在上海眼看就要……变天,以后会是什么光景,谁也不知道。
很多老主顾,甚至咱们自己的一些掌柜,都暗地里在想办法,转移资产,离开这里。”
“离开?”沈振邦摇摇头,目光变得悠远,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到天井中央,仰头看着那株沐浴在阳光下的百年银杏。树冠如盖,新叶嫩绿逼人,在春风中微微摇曳,仿佛在诉说着三百年的风雨与坚守。
“能去哪?香港?南洋?台湾?还是更远的欧美?” 老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在天井里缓缓回荡,“沈家的根,三百年前就扎在了上海,扎在了这江浙的这片水土里。
织机的梭子,瓷窑的炉火,码头的帆影,离了这儿,染出的‘天香锦’就不是那个颜色,烧出的‘雨过天青’就不是那个韵味。沈家,也就不再是沈家了。”
他转过身,看向儿子,眼神不再有老年人的浑浊,而是锐利如出鞘的古剑,直直刺入沈明轩心底:
“明轩,你觉得,咱们沈家现在最缺的,是这五十万美元,还是别的?”
沈明轩一怔,迎着父亲的目光,沉吟片刻,缓缓道:“是钱,但更是……势。是人望,是信用,是让那些豺狼虎豹不敢再随意伸手的底气。”
“不错。”沈鹤年颔首,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周世昌为什么敢对咱们下手?不是因为他贪,而是因为他觉得沈家‘势’弱了。
我年老,你年轻,明玥是女流,乱世之中,他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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