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五月的香港,海雾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沉甸甸地压在维多利亚港上空。
潮湿的空气里混着咸腥的海风、煤烟的焦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那是从北边大陆飘来的,随着南逃的难民、夹带的金条、报纸上刺眼的头条,一点点渗透进这座殖民地的肌理。
皇后大道中88号,这栋刚被沈明玥收入囊中的商业楼还在装修,三楼露台的水泥栏杆尚未刷漆,露出粗糙的底色。
沈明玥倚在栏杆边,指尖夹着一支白锡包香烟,猩红的火光明灭不定。烟卷已燃过半截,灰烬积了长长一截,她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盯着楼下那片灰扑扑的楼群。
十一亩三分地,三十二栋楼。它们挤在皇后大道中最核心的地段,像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守着寸土寸金的宝地。
有斑驳的唐楼,木质楼梯在海风侵蚀下早已发黑,二楼的骑楼挂着褪色的绸缎幌子;
有殖民风格的小洋楼,白色的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的红砖,花园里的杂草比花还高;
还有三栋气派的庭院楼,铁艺大门紧闭,门楣上隐约能看到太古洋行的徽记,那是这片区域的“硬骨头”,也是沈明玥志在必得的核心。
楼下的街道永远喧嚣。绿色的双层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报童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衫,怀里抱着一摞报纸,嘶哑地吆喝着当日的头条:“号外!号外!南京易手!国府南迁广州!” 他的声音被海风卷着,断断续续飘到露台上,像一根针,刺破了香港表面的平静。
路边的茶档里,几个穿着长衫的男人正压低声音交谈,桌上的玻璃杯里,茶水早已凉透。“听说了吗?上海快守不住了,杜先生都准备去台湾了。”
“可不是嘛,我表兄昨天从上海逃过来,带了一箱子金圆券,现在连个面包都买不到!”
“还是金条管用,黑市上一根‘大黄鱼’都炒到三百港币了。” 他们的声音不大,却被风裹挟着,钻进沈明玥的耳朵里。
她终于动了动,抬手弹掉烟蒂上的灰烬。烟灰落在露台的水泥地上,瞬间被潮湿的空气濡湿,化作一滩黑色的印记。
她深深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的辛辣感顺着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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