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的指示灯缓缓亮起,像一盏温暖却危险的小灯,预热电子管的嗡嗡声低沉响起。她屏住呼吸,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缓缓转动调频旋钮。
刺耳的滋滋杂音、字正腔圆的英语新闻播报、咿咿呀呀的粤语戏曲、嘈杂刺耳的商铺广告……轮番窜出。她耐着性子一点点微调,指尖在冰凉的黄铜旋钮上反复摩挲,终于,一个带着浓重湖南口音的男声,顽强地穿透了电波的强烈干扰,在这间密闭、奢华、落针可闻的房间里,清晰地响起:
“……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先头部队,已于今日午时,进抵粤北门户韶关……国民党守军一触即溃,韶关电厂、铁路枢纽已由我军顺利接管……南下大军兵锋直指广州,解放全广东指日可待!
告华南同胞书:我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望各界人士各安生业,勿信谣言……”
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像沉重的鼓点,一记记敲在人的心上。广播里还隐约传来模糊的背景音,像是整齐的行军脚步声,又像是街头群众压抑不住的欢呼——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一个用铁与血、理想与牺牲铸就的世界,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席卷华南,即将与这座靠金钱、算计、精致与脆弱构建的殖民地孤岛,轰然碰撞。
“解放”二字传来时,她搭在胡桃木壳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痉挛了一下,冰凉一片。
那浓重的乡音让她瞬间想起幼时在北方老家过年的爆竹声,一种遥远而尖锐的乡愁猝不及防地刺入心扉,又在下一秒被她强行按回心底最深处。
她面无表情地听着,没有欣喜,没有惶恐,只有一种沉到谷底的、近乎麻木的冷静,与一丝无人能懂的怅然。广播里的世界,与这间堆满阿富汗青金石浮雕、法国真丝软装、瑞士防弹玻璃的奢华堡垒,格格不入,泾渭分明。那是改天换地的洪流,而她,是洪流边缘,试图守住一方家业、寻一条生路的孤舟。
她轻轻旋回旋钮,杂音戛然而止,随即迅速将频率调至一个喧闹的粤语戏曲台,任那咿咿呀呀的唱腔充斥房间作为掩护。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房间里重新只剩下中央冷气系统单调的风声,突如其来的寂静,反而显得更加沉重,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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