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宅被夺、饥寒交迫的惨状书于纸上,抨击此策流毒。
“稻桑之变,非为利民,实为豪右盛宴也。镜溧之地,昔称鱼米之乡。
自策令下,胥吏与豪强勾结,压田价,抬苗金,更蓄意制造粮荒,逼民于死地。
百姓无奈,鬻田宅,弃祖业,辗转沟壑,十室五六空。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此策之弊,可谓深矣……”
笔锋凌厉,文字间带着悲愤之气,短短百余字,已见血泪。
写至此,陈守恒只觉胸臆直抒,畅快之极。
然而,酣畅淋漓舒服了不过片刻。
笔尖顿住,猛然醒悟。
张律言这老贼,肯定欲将我处置而后快。
交上去,这篇针砭国策利弊的策论被递到朝廷,我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等等!
掌院为何突然让所有学生议论此策?
是听取各方见解?还是…另有用意?
甚至是想借他们这些年轻学子的笔,去抨击时政,试探风向?
镜山溧水的惨状,朝堂诸公当真一无所知?
还是知而故作不知,只因推行此策于朝廷税赋大有裨益?
他思绪纷乱,最终回到了最根本的问题。
改稻为桑,究竟是好是坏?
想起父亲曾告诉过他的一句话,屁股决定脑袋。
若站在的百姓立场,此策自是恶政。
但若站在自家的立场呢?
自家非但未受损,反而趁此机会,一跃拥有良田五千七百余亩,家业膨胀十倍不止。
遥想年幼时,他连花个几十两银子,都小心翼翼。
如今每年花费,动辄上万两。
刚刚,还一念之差,搭进去三十万两。
若非此策,陈家怎么可能经得起这番折腾。
又何来今日气象?
当年的陈家,爷爷为花魁赎身用去了四千两,就几乎将家中折腾得半死。
若还是那般时候,只怕自己每年修行花费都难以凑够。
思及此处,陈守恒心中一片冰凉。
他沉默良久,最终将刚刚写就的、墨迹未干的那页纸拿起,就着油灯的火苗,点燃。
纸张蜷曲、焦黑、化为灰烬,那无法宣之于口意气,随之消散。
而后,他再次提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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