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图阿拉的夜,是能将灵魂冻僵的酷寒。
风声在废墟与冻土间呼啸,如同无数冤魂在哭泣。
在这座濒死的城池深处,一处被积雪半掩的地窖入口,仿佛巨兽沉默的嘴巴。
地窖之外,是人间地狱的景象:
昔日骁勇的八旗兵丁,如今裹着所有能找到些粗布御寒。
蜷缩在营地的角落里,像一群等待死亡的羔羊。
即便是那些隶属于两黄旗的建州嫡系,也不过是分到稍微厚实一点的杂粮饼。
脸上同样挂着菜色,眼神空洞地望着飘雪的天空。
他们的战斗力,早已在连番败绩和这无尽的饥寒中被消磨殆尽,只剩下麻木的躯壳。
地窖内,空气浑浊而冰冷,仅靠一盏摇曳的油灯照亮几张扭曲而坚毅的面孔。
曾经叶赫部东城贝勒金台石的儿子,德尔格勒,此刻正站在中央。
他手中紧握着一柄镶嵌着绿松石的短刀,刀身在微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都看看!”德尔格勒的声音沙哑而压抑,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是我阿玛,金台石贝勒的遗物!
努尔哈赤那条老狗,用弓弦绞死了他,将他的头颅悬于旗杆!
我叶赫部的荣耀,被鲜血和屈辱书刻在了这柄刀上!”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叶赫部旧部的脸。
他们眼中原本被饥寒和恐惧压抑的火焰,此刻被这柄短刀重新点燃。
那是不共戴天的世仇,在生存的绝境下,终于冲破了对那位大汗的敬畏。
地窖口的挡板被轻轻移开一道缝隙,一股更凛冽的寒气涌入。
伴随着雪花,一个身影敏捷地钻了进来。
他解开蒙面的破布,露出了一张年轻却充满戾气的脸。
乌拉部末代首领布占泰的孙子,乌隆阿。
“德尔格勒,你们叶赫部动作不慢。”
乌隆阿的声音带着乌拉部特有的口音,他解下背上一个沉重的皮囊。
哗啦一声倒在地上——是数十枚打造精良的铁箭镞。
在这物资奇缺的绝境下,显得无比珍贵。
“这是我乌拉部最后的积蓄。
我玛法(爷爷)布占泰被努尔哈赤像条狗一样赶出家园,郁郁而终。
我阿玛为了恢复乌拉部的荣光,被老酋处死,这仇,该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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