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初歇,扬州城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氤氲水汽中。
影园深处的水榭内,门窗紧闭,仍驱不散那股梅雨季节特有的霉湿气息。
只是此刻,榭内的气氛比天气更为窒闷。
轩中坐着的,依然是那几张熟面孔:
巡盐御史崔呈秀,以及汪、郑、程、洪四家盐商的话事人。
只是今日多了一人——吴家家主吴汝焕。
这位平素养尊处优的老盐商,此刻面色灰败,眼神躲闪,额角还沁着细汗。
崔呈秀脸色铁青,手中捏着一封刚从南京加急送来的密信,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虽竭力维持着官威,但微微抽动的嘴角和眼底那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却出卖了他。
“南京刑部王纪……动作好快,好果决!”崔呈秀声音干涩,将信纸拍在桌上。
“他不仅派了王之寀来扬州督办,还咨文了巡按陈仁锡。
更……更可恨的是,他已将此案概要,六百里加急,直送北京刑部和内阁!”
“内阁”二字,像两块冰砸在众人心头。
在地方,他们或许可以玩弄府县于股掌,可以影响按察使司。
甚至可以与南京某些衙门周旋。
可一旦案子惊动内阁,那就意味着进入了帝国最高决策层的视野。
汪文灿捡起那封信,快速扫过,眉头紧锁,却强自镇定道:
“崔御史不必太过忧心。
我这边刚得的消息,已设法递话进仪真大牢,稳住了吴家那不成器的小子。
王之寀就算有通天的本事,最多也只能查到江都死的那两个盐工,原是仪真的逃户。
这能证明什么?盐工逃亡是常事,死了也只能算他们倒霉。”
吴汝焕连忙点头如捣蒜,声音发颤:
“是极,是极!汪兄所言甚是!小儿无知,之前定是受了刑讯惊吓,才会胡攀乱咬。
如今既已明白利害,断不敢再牵连诸位!”
他额头的汗流得更急了,心中把那坑爹的儿子骂了千百遍。
“你们不懂!”崔呈秀猛地打断,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
“你们以为京城官场,也跟扬州一样,非要人赃并获、铁证如山吗?”
他站起身,在轩中烦躁地踱步:
“在京师,在阁老、部堂们眼里,有些事,不需要证据。
只要风声到了,只要他们觉得你这位置不稳、你这人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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