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泼站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
晨光熹微,扬州城在秋雾中渐渐苏醒。
运河上传来早班漕船的号子,街巷里响起小贩的叫卖,这座城市的脉搏仍在跳动。
仿佛那场席卷盐政衙门的地震,只是水面上一圈稍纵即逝的涟漪。
“百姓知道么?”张泼背对着张师绎,忽然问。
“什么?”
“这一千多万两银子。”张泼转过身,目光如炬。
“还有那些被逼逃亡的盐工,吃不起盐的百姓,为了盐课卖儿鬻女的灶丁。
他们知道,自己身上剥下来的每一文钱,最后堆成了怎样一座银山么?”
张师绎无言以对。
张泼不再追问。他走回案前,铺开奏本,提笔蘸墨。
笔锋落下前,他停顿片刻,对张师绎道:“你去做两件事。”
“请左堂示下。”
“第一,传我令:查案期间,所有盐场灶户、盐工,工钱照发,一日不得拖欠。
所需银两,先从抄没赃银中支取,事后本官会向内阁、都查院说明。”
张师绎一怔:“左堂,这……人数众多,耗费甚巨……”
“正因人数众多,才不能乱。”张泼语气斩钉截铁。
“盐政倒了,这些人不能倒。他们是最苦的,不能让他们再承受无妄之灾。”
“是!”张师绎肃然。
“第二,”张泼目光微闪,取过一枚小笺,提笔疾书数行,盖上随身小印。
“持我手令,速递淮安漕运公署,面呈宋院正。
就说,扬州之事已毕,他所备之物,可以起运了。
要天工院新法所出的那种堪比贡品的精盐,按陛下前旨,尽数调来。
运到后,置于官盐铺发售,定价……”
他顿了顿,笔下仿佛有千钧之重,最终落下那个早已深思熟虑的数字。
“一斤,十五文。”
“十五文?!”张师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如今扬州市面上最劣的粗盐,也要三十文一斤,且杂质极多,苦涩呛喉。
官盐铺子那些勉强能入口的“好盐”,动辄五六十文。
十五文,还是传闻中色如霜雪、堪比贡品的天工院精制盐。
这已不是买卖,这是要将盐政这座朽烂高楼,连根基都震塌。
“对,十五文。”张泼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将手令递出。
“陛下圣断,特命宋长庚坐镇淮安,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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