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亥年腊月廿九,除夕。
北直隶的严寒已达极致,铅灰色的天空低垂。
仿佛冻僵的穹盖,吝啬地不肯多施舍一丝暖意。
官道两侧,万物凋敝,落叶早被寒风扫尽。
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戟指天空,如同僵死的臂骨。
天津通往通州的宽阔官道上,往日的车马络绎、商旅喧嚣早已绝迹。
百姓缩在阖家团聚的暖屋里准备过年。
官员也多在衙署进行最后的封印盘点,或已归家祭祖。
天地间,唯余北风永无止境地呼啸,卷起地上的浮雪与尘沙,抽打着一切裸露之物。
然而,在这片象征着岁末归宁、本该人迹罕至的官道旁,一些“东西”却在蠕动。
他们蜷缩在背风的老树下,裹着难以辨出原色的破絮。
有的直接躺在冰冷的地上,身下仅垫着些枯草。
有的相互依偎在早已被掏空大半的草垛缝隙里,借那一点点可怜的温度。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目光浑浊呆滞,对掠体的寒风似乎已麻木。
若非胸口偶尔因寒冷而起的微弱起伏,几乎与路边冻毙的尸骸无异。
但他们并非寻常灾民或乞丐。
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们中许多人,尽管年轻,面部却有种异样的光滑,缺少胡须。
喉结也不甚明显,甚至有人声音尖细。
他们有一个共同而悲哀的名字——“丐阉”。
即自行净身,希图入宫博取富贵,却因无人引荐、或因宫中员额已满而不得其门。
最终流落街头,沦为比普通乞丐更卑贱、更绝望的存在。
他们失去了男子根本,不被宗族接纳,干不得重活。
寻常人家嫌其“不祥”亦不愿雇佣,只能靠乞讨、偷窃。
乃至在最阴暗的角落从事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苟延残喘。
尊严、希望、乃至为人最基本的形态,都已在漫长的等待与绝望的煎熬中磨损殆尽。
剩下的,只是一具具靠着本能挣扎求生的空壳。
午时刚过,寒风稍歇,天色却更加阴沉。
一阵规律的马蹄与车轮碾过冻土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死寂的荒芜。
那是一辆不甚起眼的青幔马车。
却由十余骑神情精悍、身着褐衫、腰佩短刃的骑士护卫左右。
骑士眼神锐利,不断扫视着道路两旁,气息冷峻。
与这年关的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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