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二,徐州,铜山县。
时近正午,烈日毫无遮拦地炙烤着淮北大地。
空气中浮动着泥土被晒焦的干热气息,混杂着远处黄河水特有的腥味。
铜山县北部,广袤的原野上,本该是绿意盎然的初夏景象。
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异样的寂静与匆忙之中。
田亩大多荒置,村庄十室九空。
只剩下一些不肯离去的老人,蹲在自家门槛或村口老树下。
沉默地望着往来奔走的胥吏与兵丁。
铜山县令马世奇,正站在一个名叫“张圩子”的村庄外。
他今年三十六岁,天启二年进士,今上天子门生。
本是风华正茂、锐意进取的年纪,但此刻看上去却异常疲惫。
原本端正的官袍沾满了尘土,下摆甚至被荆棘划破了几道口子。
他面色焦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最醒目的是他那嘶哑得几乎变了调的嗓音。
这一个月来,他几乎踏遍了铜山北部预定的泄洪区每一个角落。
讲解朝廷策略、说服百姓疏散、乃至最后不得不勒令百姓撤离。
“诸位乡亲!”马世奇扬起手臂,声音虽然嘶哑,却努力放大。
让聚在村口最后七八户、二十来口人能够听清。
“你们看看,朝廷这次是下了死力气的!
内阁的刘阁老就在云龙山大营坐镇,河道的李总督亲临堤坝!
看见那些兵没有?那是陛下的御林军!
连京营的伯爵爷都带着兵马来维持秩序、转运物资!”
他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连绵棚户区。
那里是预先在铜山城、楚王山、龟山等高燥之地搭建的临时安置点:
“楚王山下,龟山旁,粥棚立起来了,芦席棚子搭好了。
净水、治痢防暑的药汤都备下了!
朝廷从南直隶、山东调粮,甚至从台湾跨海运米。
绝不会让离了家的乡亲们饿死一口,病死一个!”
人群里,一个头发花白、紧紧攥着拐杖的老汉颤声道:
“马老爷……不是俺们不信你,这祖祖辈辈的屋,这刚下种的田……
没了,可就真没了啊!”
旁边一个穿着体面些、像是村里富户的中年人,也满脸焦虑:
“县尊,这水……真能淹到这?往年汛期,不也这么过来了?说不定……”
“没有说不定!”马世奇打断他,因激动和疲惫,声音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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