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人。
袁宗第一挥手,几名士卒上前,帮助那些行动不便的老人和携带过多杂物的妇孺。
马世奇看着最后一批村民在士兵的引导下,步履蹒跚却坚定地走向安置点的方向。
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一松,随之而来的便是排山倒海的疲惫。
他踉跄了一下,旁边的胥吏赶紧扶住。
“县尊,您……”
“无妨。”马世奇摆摆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混着尘土的汗水。
嗓子疼得几乎说不出话,只能对袁宗第点了点头。
袁宗第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抱拳回礼:
“马县尊辛苦。
末将奉命,护送最后一批百姓至楚王山安置点,并警戒区域,直至决口完成。”
说完,便转身利落地指挥部队,护送着百姓队伍离去。
马世奇望着他们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空寂下来的张圩子。
鸡犬之声已绝,只有风穿过空屋破窗的呜咽。
这里,连同这片广袤的洼地,即将成为缓解黄河狂怒的牺牲品。
他心中并无多少成就的喜悦,只有沉重的压力,以及对未来重建的千头万绪。
三日后,六月初五。决口预定日期的前一天。
楚王山下的临时安置区,芦席和茅草搭建的棚屋连绵起伏。
虽然简陋,却排列得还算整齐。
粥棚冒着热气,医官穿梭其间。
喧嚣、哭喊、叹息、孩童的啼哭、胥吏维持秩序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
构成了灾民聚集地特有的声浪。
马世奇坐在安置区边缘的一块石头上。
就着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啃着硬邦邦的玉米饼子。
他胡乱吃完,将碗递给随从。
对身旁眼睛熬得通红的县丞嘶声道:
“徐州的粮食、药品、芦席,今天日落前,必须全部足额送到各安置所!
分发账目要清,人手要够!
告诉押运的,若是延误短缺,莫怪本县不讲情面,延误大事者——斩!”
县丞凛然应诺,匆匆跑去传令。
巡查完安置所,马世奇没有返回舒适的县衙休息。
他让人牵来马,带着两名同样憔悴不堪的胥吏和护卫。
翻身上马,朝着北方黄河大堤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必须亲自向坐镇堤坝的河道总督李待问禀报:
铜山北部分洪区,百姓已全部清空,无一遗漏。
数十里路,快马加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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