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祭人已经就位。
是俄木布。土默特部顺义王卜失兔的儿子,黄金家族正脉的后裔。
这个选择很微妙——既尊重了蒙古传统(主祭须是黄金家族嫡系)。
又体现了大明的意志(俄木布在京师很多年了,是“自己人”)。
俄木布穿着郡王朝服,绯袍上的麒麟补子在晨光里泛着暗金。
他先向圣物行三跪九叩大礼,然后起身,走到祭坛东侧的长案前。
案上依次摆着九盏圣灯、九碗“斯日格”奶酒。
还有整只烤全羊、奶食、果品、一叠白色哈达。
仪式按古礼进行。
先献灯。
九盏铜灯被依次点燃,排在圣物前,火光连成一片,将苏鲁锭的矛尖映得寒光凛凛。
再献酒。
俄木布端起第一碗奶酒,先用无名指蘸酒,弹向天空、地面、祭火。
然后自己尝了一小口,确认醇美。
接着,他将碗中余酒缓缓泼洒向圣物、祭火、天空大地——敬奉圣祖,也敬奉天地。
萧卓立看着衮布。
那位漠北雄鹰此刻垂首肃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盯着俄木布的动作。
当俄木布泼酒时,衮布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像在吞咽什么。
然后是分酒。
同一批圣酒被分盛在小银碗里,由侍从端给场中所有男性首领和贵族。
衮布接过碗,没有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硕垒、素巴第、墨尔根汗也跟着喝了。
萧卓立明白这个仪式的分量——
在圣祖见证下共饮圣酒,意味着共享神圣与福泽,也意味着……同盟。
或者,臣服。
仪式进入高潮。
萧硕——也就是老炒花,如今穿着深褐色蒙古袍,须发皆白。
步履缓慢、沉稳地走到祭坛前。
他手中捧着一束新的黑色缨穗,那是用最好的马鬃和黑缎编成的。
诵经声变得高亢。
萧硕在经文中,缓缓为苏鲁锭神矛更换缨穗。
他的手很稳,动作一丝不苟,将旧的穗子解下,新的系上。
整个过程庄重得像在进行一场外科手术。
换穗完成的那一刻,场院四周爆发出震天的战吼:
“呼——嘿!”
“呼——嘿!”
“呼——嘿!”
三声,一声比一声高,像惊雷滚过归化城的上空。
那是蒙古武士自古以来的呐喊,是献给圣祖的敬意,也是宣示武力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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