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和楼梯两侧,葡萄牙皇家卫队已经列队。
他们身穿深蓝镶金的制服,手持长戟,站得笔直如雕塑。
只有眼珠会随着经过的人影微微转动。
宫廷贵族、高级教士、外国使节陆续进入大使厅。
他们按照等级和资历站位,低声交谈。
目光不时瞥向那扇紧闭的、通往候见厅的门。今天的主角还没入场。
国王的秘书胡安·德·维利亚诺瓦准时出现在寓所门口。
这位中年官员面容严肃,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黑色礼服上别着王室秘书的金质徽章。
他深深鞠躬——不是对瞿式耜本人,而是对瞿式耜所代表的大明皇帝。
“大使阁下,请随我来。”
没有多余寒暄。外交仪式中,每一个词、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心设计,不容偏差。
瞿式耜微微颔首,迈步跟上。
他们穿过悬挂巨幅壁毯的长廊。
那些壁毯描绘着葡萄牙航海家的伟业——绕过好望角、抵达印度、发现巴西。
每一幅都是帝国的荣耀,每一幅也都是无声的威慑:看,我们曾抵达世界的尽头。
脚步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回荡,清脆,孤独。
当来到通往主厅的宏伟楼梯前时,礼仪官的声音低沉响起。
不是喊话,而是一种胸腔共鸣发出的、类似吟诵的音调。
随着那声令下,楼梯两侧的瑞士卫兵——那些以忠诚和勇猛闻名的雇佣兵。
同时动了。
“唰——”
戟柄整齐地顿在地面。
那声音不是一声,而是数十声汇成的一道沉闷雷音。
在挑高的宫殿穹顶下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这是楼梯仪式,也是心理战。
漫长的楼梯向上延伸,每一级台阶两侧都站着卫兵或侍从。
他们身穿盛装,面无表情,目光平视前方,仿佛瞿式耜不存在。
但那种集体性的沉默注视,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瞿式耜的步伐没有变化。
他目视前方,赤罗衣的下摆随着登阶的动作微微起伏,锦绶轻摆,玉环轻响。
那声音很轻,但在卫兵们完全静止的沉默中,却清晰可闻。
一步,两步,十步,二十步……
楼梯仿佛没有尽头。
跟在身后的陈于阶手心微微出汗。
他捧着的漆木国书盒突然变得很重,重到他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才能保持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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