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奴婢回头……查查他们平时是怎么做生意的。”
朱由校没说话。
他回头,望了一眼街角。
那妇人正忙着收摊,男孩帮着她,小脸冻得通红,但眼睛亮晶晶的。
又望了一眼远去的马车。
水泥路平整,灯笼红艳,商铺热闹,茶馆里说书声嘹亮。
这是他的京城。
新政五年,气象一新。
但街角有穷得卖袄的妇人,有欺行霸市的地痞。
有跋扈的商号——哪怕那商号是他自己的。
朱由校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脚步很稳。
但眼神,冷了几分。
腊月的寒风像刀子,刮过承天门外的千步廊。
都察院衙门前,左都御史杨涟带着在京的全体御史,肃立接旨。
几十号人,绯袍青袍,按品级站得笔直,在寒风中像一片被冻住的竹林。
没人说话,只有风声呜咽,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五城兵马司巡逻队的马蹄声。
司礼监掌印太监魏朝站在石阶上。
他穿着猩红的蟒袍,外罩玄色貂皮斗篷,手中捧着明黄绫面的圣旨。
那张素来温和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种属于内廷大珰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展开圣旨。
独特的、带着内官特有韵调的嗓音响起。
不高,但在寂静的寒风里,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青石板上: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绍膺历服,统御华夷,夙夜孜孜,惟以澄清朝纲、励精图治为念。
都察院之设,本为天子耳目,肃清百僚,振举纪纲……”
前半段是套话。御史们垂首听着,心里还在琢磨:
陛下突然下旨,是又要褒奖都察院最近弹劾了贪墨的工部郎中?还是……
但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脊背一凉。
“……近察尔院上下,专务纠劾贪墨、风宪细故。
而于朝野内外庸惰旷职、玩忽政事者,竟尔姑息纵容,殊失宪台大体。
此非耳目壅塞,实乃心术怠弛,深负朕寄任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