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则,身份悬隔如天堑,宗族盘根错节,半点妄念都容不得;今日见她神色如常,谈笑自若,便知心底那点微澜,终究要随风散尽。
从规矩、从大局看,这反是最妥帖的收场。
二则,她这般公允持重、不沾私情的做派,又叫他喉头微堵——
如此女子,本当母仪天下,却偏要陷于宫闱倾轧,最后连尸骨埋在哪处都无人知晓。
可惜,太可惜!
贾元春仍在娓娓而谈,贾瑛却早已魂飞九霄,不自觉长长一叹,悠长如风过空谷,浑然忘了周遭还有数十双眼睛。
那一声叹息,如石投静水。
宦官垂首,宫女敛息,连廊下铜雀风铃都似顿了一拍。
贾元春也怔住了,话音戛然而止。
满殿无声。
此处宫规森严,许多话不可出口,可这一叹,却比千言万语更通透。
她忽然明白——
眼前这铁血少年,竟真的懂她。
一个横刀立马、血染征袍的将军,竟能读懂她日日如履薄冰、步步须防暗箭的苦处?
静默如墨,却浓得化不开。
隔着层层叠叠的湘妃竹帘、沉甸甸的琉璃珠串,她清楚地知道:
这一叹,不是叹风月,不是叹功名,更不是叹他自己——
是叹她贾元春啊!
就像一头啸震山林的猛虎,忽而俯首,轻轻嗅着道旁一朵颤巍巍的蔷薇。
这画面,让人眼眶发热。
再刚烈的志向,再坚硬的脊梁,也会为温柔低眉,为美丽驻足……
阳刚与阴柔,从来不是刀剑相对,而是彼此成全。
“臣失仪了,请娘娘责罚!”
贾瑛猛然回神,冷汗已沁上额角。
当着满殿内侍公然喟叹,古往今来,怕独他一人。
“无妨的。”
她轻笑一声,仿佛早料到他会慌,顺手取过案边一匹月白绫缎,“这是西洋贡来的女式衣料,花样别致,你替我捎给凤哥吧。”
似是怕气氛再凝,她特意点了王熙凤的诨号。
这“凤哥”二字,连宫墙里的人都早听熟了——泼辣、能干、雷厉风行,府里上下无人不晓。
贾瑛心头一虚,手心顿时潮了。
在千军万马的刀锋之下,他连眼皮都没眨过一回。
贾瑛下意识就要挺身去接。
脑子还没转过来。
一把掀开了那层薄纱帷帐。
眼前赫然是一张凝脂般剔透的面容,眉目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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