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
薛府里向来是女当家:薛姨妈持中馈,薛宝钗理内务,男丁唯余一个薛蟠,满脸横肉、举止粗鄙,整日混迹酒肆赌坊,哪有一点儿人样?
难得撞见贾瑛这般人物,
谁不想近前沾些光、讨个好?
就像深宫里的宫女,但凡见着天子身影,哪个不盼着春风一度、一跃登枝?
高门侯府亦然。
主子一句话,下人一辈子;
抬抬手是恩典,皱皱眉便是劫数。
对这些出身寒微的姑娘而言,命运翻覆,往往就在那人抬眸一瞬。
屏风后的小隔间里,
薛宝钗正俯身贴着帘缝,悄然凝望。
“薛姑娘,您怎么躲在这儿?”
“侯爷到了,姑娘要不要过去待客?”
香菱忽从廊下转出,裙角带风。
薛宝钗猝不及防,喉头一紧,险些惊呼出口。
“嘘——”
她指尖抵唇,眉心微蹙,朝香菱急急压了压手,示意她噤声,莫叫人察觉自己藏身此处。
只见贾瑛一身紫缎朝服挺括如刃,内衬是素白棉缎,金丝滚着高领边,头顶朝冠庄重,正中嵌一颗墨玉似的暗绿宝石,腰间垂着一枚青碧环佩,随步轻响。
通体色泽沉敛,却偏在领口、冠顶、腰际点染出白、金、翠三色,既透着少年将军的锐气英姿,又裹着新封侯爵的持重气度——
比起当日铁甲森然、寒光慑人的模样,此刻竟如春水初生,温润而明朗。
“不成!我这一露面,可就全穿帮了!”
“快去回话,就说我去荣庆堂给老太太请安去了,别提我在院里!快去!”
她指尖一挥,语气急促,半点不敢迟疑。
谎话一旦开头,后头便得拿十句八句去填。
香菱却歪着脑袋,满眼茫然。
不知哪里会露馅,只觉事态紧急,拔腿便奔去请薛姨妈。
帘栊半垂,缝隙微开。
薛宝钗屏息偷觑——只见贾瑛与丫鬟们言笑晏晏,莺儿尤其活泼,咯咯笑声不断,一会儿替他擦额角薄汗,一会儿拨弄鬓边碎发,斟茶时身子前倾,几乎要贴上他袖口。
“哼!”
“这小蹄子平日连我那呆哥哥多瞧一眼都嫌烦,如今倒对贾瑛这般卖乖献媚!”
“还有那个贾瑛,也是见人就软,早把香菱的事抛到脑后去了吧?怕是连我姓甚名谁都不记得了!”
一股火气直冲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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