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的苏醒带着一种粗粝的生机。天光从厚重的云层后透出惨淡的青灰色,勾勒出远处锯齿状的山峦剪影。
早起的土匪裹着臃肿的棉袄或兽皮,呵着白气,在井边打水,或拖着昨夜喝剩的酒坛子踉跄回窝。
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烟、隔夜酒气、牲口粪便和冻土的味道,偶尔夹杂着几句含混的咒骂或响亮的咳嗽。
这荒蛮、冰冷、却又充满原始生命力的景象,透过门缝和糊窗的粗麻布缝隙,渗入小小的土坯房。
屋内,宋辞鸢已经穿好了那身红底白梅的棉衣,黑色的棉裤。棉絮很新,厚实却压身,针脚也算细密。
只是花色俗艳,款式宽大臃肿,完全掩去了她原本纤侬合度的身段,衬得那张未施粉黛的脸愈发白皙清减,有种明珠蒙尘的黯淡。
她默默走到桌边,铜盆里的水冒着热气。她俯身,掬起一捧温水泼在脸上。水温恰到好处,驱散了晨起的僵硬和残留的惊悸。
水珠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滑落,滴入盆中。夹在耳后的一缕微卷的鬓发松脱,垂落下来,眼看就要浸入水里。
一只骨节分明却粗糙的大手探了过来,有些笨拙地、轻轻地撩起了那缕发丝,替她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意味,与他昨晚那暴烈的侵袭判若两人。
宋辞鸢身体一僵,没有动,也没有抬眼。
蒋丰年却没有立刻收回手。
他的目光落在被她撩起的那缕头发上,又移到她披散在肩后、带着明显卷曲弧度的长发上,眉头微微蹙起,眼中流露出纯粹的困惑。
“头发,”他开口,声音因为清晨和一夜未眠而有些低哑,“怎么变卷了?”
他记得很清楚,四年前惊鸿一瞥,她梳着时兴的发髻,乌黑油亮的头发光滑如缎,没有现在的这些弯弯绕绕。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头发天然是直的,只有生病或着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会变形。
宋辞鸢直起身,用那块刚裁好的新棉布擦干脸上的水珠,才平淡地回答:“烫的。”
“烫?”蒋丰年的眉头拧得更紧,这个词在他听来近乎自虐,“用火烫?还是热水烫?疼吗?”
“不疼。”宋辞鸢不想多作解释。这其中的技术、药水、时髦的风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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