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我的方向,尽管那里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那动作,笨拙,却有种属于旧时代落魄艺人最后的“规矩”和“骨气”。
我没有接。
“不是给你的。”我看着他递钱的动作,缓缓说道,“是给这曲子的。曲子值这个价。”
盲人递钱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过了几秒,他慢慢缩回手,将钱重新放回破碗,然后,用那双只剩下疤痕的“眼睛”,深深地“望”向我所在的方向。
尽管他什么也看不见。
“……谢谢。”他最终,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抱紧了怀里的二胡,不再说话。
我也沉默了。
该问的似乎问了,该听的也听了。
眼前的争斗,放在这盲人经历的、以及他所代表的那个更残酷的江湖背景下,似乎都显得有些……“儿戏”了。
可是,儿戏也好,生死局也罢,那是我李阿宝必须面对的江湖,是我的“命”。
我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重新与黑暗和寂静融为一体的佝偻身影。
“保重。”我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他听不听得见。
然后,转身,沿着来路,一步步走回那灯火通明、却也暗流汹涌的所在。
身后,没有再响起二胡声。
只有风声,水声,和这座小城深夜里,无边的寂静。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盲人口中“看命”的江湖,或许正在远去,但新的江湖,以新的形式,依旧在吞噬着一些人,成就着另一些人。
而我,不想做那个“看命”的人。
我的命,得捏在自己手里。
这条路,是沉是浮,是撞得头破血流还是杀出一条血路,得由我自己来走。
夜色更深,我踏进金河会所光亮处的脚步,却比来时,更加沉稳,也更加冰冷坚定。
我要做的事情一直很坚定。
我要推翻这个江湖。
我要做最后的江湖人。
我要做世界上最后一个老千。
然后。
天下无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