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肩作战的愧疚,像一道枷锁,困了他许多年。
程锦瑟捧着温热的茶杯,没有说话。
她能理解沈固之的心情,那种眼睁睁看着战友覆灭,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痛苦,最是磨人。
谢停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忽然轻声问道:“锦瑟,你……会不会觉得累?”
程锦瑟一怔,不解地看向他。
谢停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疲惫的笑。
“有时候,我一睁开眼,想到今天又要绞尽脑汁地去谋划,去算计人心,去和那些看不见的敌人争斗,就觉得无比疲惫。”
“我想逃得远远的,找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买几亩薄田,一辈子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去,再也不过问这世间的纷纷扰扰。”
程锦瑟看着他道:“表哥,你本来是可以离开的。”
吴岱青已经死了,他如今是谢停云,无人知晓他皮囊下的灵魂到底是谁。
靠着谢停云这个身份,他大可一走了之,或是继续过谢停云的安稳闲散人生。
“可你还是回来了。”程锦瑟的声音很轻,“回来报仇,回来争斗。说明这就是你的本心。”
谢停云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苦涩和落寞。
“是啊……”他低声呢喃,“终究心有不甘。”
不甘心满门忠烈,落得兵败灭门的下场。
不甘心奸佞当道,害死他全家的人高居庙堂。
“或许,正是因为这份不甘,”他抬起头,眼里有光在闪,“老天爷才让我回来,再活一次。”
程锦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表哥和她一样。
他们都是带着血海深仇,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
她忽然很想对他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言语,在这沉重的命运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两人一路无话,在沉默中抵达了润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