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翻着白眼绕道走,反倒是隔着老远就堆起笑脸,客客气气地喊上一声大山兄弟、大川兄弟。
就连那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长舌妇们,如今提起许家,也是竖起大拇指,夸赞那许家小郎君是文曲星下凡,连州里的李大官人都得高看一眼。
这股子风,顺着田埂地头,一直吹到了邻村那座青砖灰瓦的学堂里。
这学堂是李家村和隔壁赵家庄、王家屯几个村子凑钱合办的,请的先生名叫刘文镜。
刘先生是个五十来岁的老童生,考了一辈子科举,连个秀才的边儿都没摸着,最后心灰意冷,回乡做了个教书匠。
他这人虽说学问不算顶尖,但那股子读书人的酸腐气和傲气却是一点不少,平日里最看不起那些泥腿子出身却妄想一步登天的暴发户。
学堂内,墨香混着初夏的燥热,让人昏昏欲睡。
刘文镜手里握着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半眯着,扫视着下方这群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顽童。
他的目光在角落里那个身形瘦小的孩子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微皱起。
那是许清流。
关于这孩子的传闻,刘文镜这段日子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什么智斗恶霸李黑、什么巧舌如簧辩倒族老、什么深山捕鹿献瑞、什么求字立祠光宗耀祖……
村里的闲汉把这七岁孩童传得神乎其神,仿佛这娃娃生下来就会算卦,张口就能断案似的。
“荒谬!简直是有辱斯文!”刘文镜在心里冷哼一声。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乡野愚夫没见过世面,把一些小聪明当成了大智慧。
一个七岁的黄口小儿,毛都没长齐,能懂什么大梁律例?
能懂什么人情世故?多半是那许家大人在背后教唆,让这孩子出来演双簧,博个神童的名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