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巨人,是能在历史上留下深刻印记的人。他配得上任何规格的纪念碑,因为那不仅是纪念他,更是纪念一个时代。”
“而我呢?我只是个守成者,一个在巨人留下的道路上小心行走的人。我的工作不是开天辟地,而是防止翻车;不是创造历史,而是维系现状。这样的工作重要吗?重要。但值得大书特书吗?不值得。”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噼啪的轻响。
“他说历史会记住俾斯麦,因为他是太阳。而我只是窗前的一盏灯,照亮方寸之地,让夜里的人不至于绊倒。灯熄了,换一盏就是,不必为灯立碑。”
克劳德沉默。这像极了艾森巴赫会说的话
“他还说……人自出生起就肩负着无数责任。对家庭的责任,对阶层的责任,对君主的责任,对国家的责任。这些责任像层层锁链,把人捆得越来越紧,越来越重。”
“童年时要做个好孩子,少年时要学业有成,成年后要光耀门楣,成家后要养育子女,步入仕途后要尽忠职守……每一步都有该做的事,该担的责。人来到这个世界,实在是太苦了。”
“唯有死亡才是责任的尾声。当呼吸停止,心跳沉寂,所有的担子才能真正放下。所以死后的安宁不该再被任何形式的责任打扰”
“哪怕是立碑纪功这样的身后名,也是一种责任,一种需要后人维护、需要历史评判的责任。”
“他说,就让我安静地睡吧。我累了。”
原来,那个永远在书房熬夜、永远在会议上皱眉、永远在权衡利弊的老人,早已疲惫至此。
原来那块朴素的墓碑不是谦逊,而是最后的任性
一个背负一生重担的人,在生命终点对责任的拒绝。
伊丽莎白夫人转过身,目光落在克劳德脸上。
“现在这份责任要到你身上了,鲍尔先生。他选了你。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既然他选了你,我相信他有他的理由。”
“只是……”她顿了顿,“别像他那样,把所有担子都一个人扛。在照亮别人之前,灯会燃尽的。”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偏厅,留下克劳德独自坐在壁炉前,听着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渐渐又起的雨声。
……
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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