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不值得耗两天”。
贵霜军中,跟过特尔南的人心里都清楚:他下令时从不解释,但事后从不出错。
哨骑次日拂晓便散入山野。头一日无讯,第二日午时刚过,第一支小队踉跄奔回,甲胄沾泥,额角带擦伤,却把一张揉皱的纸片递到特尔南手上——上面用炭条粗粗勾出三处营火余烬的位置,还标着“松脂味重”“马粪未掩”“岩缝插箭翎”几行字。
接着是第二队、第三队……消息像溪水汇流,渐成脉络。
特尔南听完最后一句回报,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忽然笑了。
不是张扬的笑,是眼角舒展、唇角微提那种——像猎人听见远处枯枝轻响,知道鹿群已踏入伏圈。
旁人见他笑,反倒愣住。几个副将互望一眼,没吭声,只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特尔南没卖关子。他抓起炭条,在沙盘上飞快划出三道弧线,又用杖尖重重一点谷口:“他们蹲在谷里等我们硬闯,我们就偏不进谷。”
“前军两千人,沿官道缓行,旌旗招展,鼓点拖沓,走走停停,像赶着去赴宴。”
“中军四千,昼伏夜行,绕北岭、穿鹰嘴坳,三日内务必插到谷后断崖——那儿有条采药人踩出来的石栈,宽不过一脚,但他们绝想不到我们会来。”
“后军压阵,备足火油、引信、滚木。等谷口鼓声一乱,崖上火把齐亮,前后一夹——伏击者,反成瓮中鳖。”
话音落地,帐内静了一瞬。
随即,左翼校尉脱口而出:“妙!”
右翼参军抚掌低呼:“这哪是打仗,分明是请君入瓮!”
特尔南却已转身卷起地图,语气寻常得像吩咐晚饭:“传下去,今夜整装,明晨拔营。别让康纳克等急了——他急,咱们才好收网。”
众人轰然领命,掀帘而出。帐内只剩他一人时,他踱至帐口,抬眼望向远处山影。
风掠过他肩甲上的铜钉,发出细微铮鸣。
他没再笑,只是静静站着,背影挺直如松,仿佛那场还没开打的仗,胜负早已写进他眼底的山川走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