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后,马岱已率渔阳突骑悄然隐入林缘。那些战马通体乌黑,耳尖微抖,鼻孔翕张却不嘶鸣;
骑士皆披暗鳞甲,腰悬双短戟,马鞍旁还挂着三支硬矛——矛尖未开刃,只等号令一落,便尽数掷出,乱敌阵脚。
徐烈站在高坡上远远望着,见庞德负手立于阵前,衣角被山风掀得猎猎作响,却纹丝不动。他忽然明白过来:这人不是改了主意,是把“不打平原”的道理,活成了另一副筋骨——不靠地势藏身,而靠人势制敌。
他朝庞德背影无声点头,又抬手朝自己营地方向比划了个“稳”的手势。
庞德闻声回头,见是他,嘴角一扬,大步走来,抬手在他臂甲上“咚”地敲了两下:“放心,铁板钉钉的事。只等贵霜人马蹄踏进来,咱们就收网。”
——同一时刻,特尔南已拿下乎尔莫左旗。他立马高岗,举目西望,玉兰山轮廓如墨线横卧天际,山脚下一马平川,静得过分。
他没急着下令冲锋。
眉头锁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刀柄上的铜铆钉。
实在……太静了。
静得不像有十五万楚军扎营的地方。
这时,亲兵快步来报:“将军,探马刚回——楚军确在山下,旗号分明,炊烟连片,可营盘太齐整,连柴垛都码得横平竖直……”
特尔南没接话,只抬手示意他退下。
他唤来左右副将,六人围在一张粗麻铺就的地图前。没人先开口。风掠过旗杆,发出低低呜咽。
良久,一名副将试探着问:“将军盯着我们……可是有话吩咐?”
特尔南没答,只笑了笑,指尖点着地图上那片空白平野:“大楚的人到了。就在那儿。玉兰山,怕是要比预想中难啃得多。诸位,说说看——是硬闯,还是另寻他路?”
几人面面相觑。有人喉结滚动,有人低头拨弄佩刀穗子,还有人悄悄瞥了眼特尔南握刀的手——指节绷得发白。
特尔南见状,轻轻摇头,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我要个主意。不是‘小心些’,也不是‘再看看’。是现在,就在这儿,告诉我——下一步,往哪迈?”
众人一时噤声。风停了,旗也不响了。
只有远处一只飞鸦掠过山脊,翅尖划开一道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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