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尔南望着底下这群人,默默把头偏开半寸,又轻轻摇了摇。
这些人,一到节骨眼上就全哑了火,非但拿不出半点主意,反倒三天两头往他手里塞麻烦。
他眉心微蹙,指节无意识地叩了叩案角。
底下几双眼睛立刻缩了缩——谁没瞧见他脸上那层薄霜?话不用说透,气氛已沉得能拧出水来。
正有人低头琢磨怎么开口时,特尔南先开了腔,声音不高,却像石子砸进静潭:
“若咱们现在直扑过去,有几分凶险?”
语气平直,可谁都听得出,这话不是商量,是逼着他们把肚子里那点货掏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喉结上下动了几回,终于有人迟疑着点了下头。
副官里年纪稍长的那个往前半步,靴跟磕了下地:“将军,硬闯怕是不妥。那边守得紧,咱们一露头,箭雨就该落下来了。”
特尔南没应声,只抬眼扫过去:“那依你们的意思,下一步怎么走?缩着不动?”
这句反问一出口,底下又是一片沉默。有人低头盯靴尖,有人伸手去摸腰间刀鞘,连呼吸都放轻了。
特尔南盯着他们,忽地长长吁出一口气,肩膀松垮下来,摆手道:
“罢了。哨骑立刻撒出去——战线拖得太长,再抻下去,人没见着敌人,自己先饿死在半道上。”
他说话时目光沉沉,像压着两块铁。
众人顿时噤声。谁敢接话?军中规矩摆在那儿:错一句,丢差事;错两句,掉脑袋。
真惹毛了这位,别说乌纱帽,连营帐里的铺盖卷都保不住。
一张张脸绷得发紧,嘴角往下耷拉,活像刚啃完青杏。
特尔南扫了一圈,末了把袖子一拂,声音里带着倦意:“行了,散了吧。事儿我来扛,你们该巡营的巡营,该点粮的点粮,别杵在这儿碍眼。”
副官们鱼贯退出,帐内只剩他一人。他俯身凑近地图,指尖停在一条蜿蜒的河岸线上,久久未动。
吸气,呼气,再吸气。
明知道对岸埋着刀,也清楚对方随时可能反扑——可偏偏,手边连个像样的伏兵都调不出来。
若真有一策可用,何至于僵在这里?
他直起身,手指重重按在地图边缘,纸面微微凹陷。
补给线拉得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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