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的天下。往南是洛阳,东晋的旧都,阀门的势力范围。往西是关中,被各方势力割据,乱成一锅粥。往东是山东,名义上归东晋,实际上被地方豪强把持着。四不管,五不管,随便怎么叫。总之,没有人愿意管这块地方。山高皇帝远,官军不来,贼寇不去,自成一体。
坞堡建在山腰上,背靠峭壁,三面临空,只有一条窄路可以上去。这条路是天然的关隘,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山脚下有几户人家,种着几亩薄田,养着几只鸡,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崔清玄的人马驻扎在这里,不扰民,不抢粮,不拉夫。他下了死命令——谁要是敢动老百姓的一根草,砍了。不是因为他心善,是因为他需要这个地方。他需要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休养生息,积攒力量,等待时机。山下的老百姓知道山上住着一支军队,但不知道是谁的军队。他们也不想知道。只要不抢他们的粮食,不住他们的房子,不拉他们的壮丁,谁来了都一样。
崔清玄站在坞堡的院子里,抬头看着天。天很蓝,蓝得像一块洗过的布。白云在天上慢慢地飘着,像一艘一艘的船,不知道要驶向哪里。风吹过来,带着山下的炊烟味,还有远处寺庙的钟声,悠悠的,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他忽然想起邺城。邺城的天没有这么蓝。邺城的天总是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他以前不觉得,现在觉得了。也许是因为他很久没有抬头看天了。在邺城的时候,他忙着争权夺利,忙着算计别人,忙着防备别人算计。他没有时间抬头看天。现在有了,但他不想看。看天的人,都是没有事做的人。他有很多事要做。
他转身走回正堂,坐在椅子上,等着。
密使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坞堡里点起了火把,火把插在墙上的铁环里,火苗在风里晃着,把院子照得忽明忽暗。士兵们站在各自的岗位上,持枪而立,目不斜视。崔清玄坐在正堂里,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火苗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光线昏黄,只照亮桌面那一小块地方。他面前的茶碗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看着。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脚步声从门口传来,很轻,轻得像猫踩在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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