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床板太硬,枕头太高,被子有股霉味,窗外的月亮太亮,照得屋里白惨惨的。云团趴在床尾,呼吸均匀,偶尔动一动耳朵。
他闭上眼睛,催动文财三阶·知机。阴神出窍,灵魂从身体里飘出来,穿过房顶,飘到夜空中。他看见了自己躺在床上,看见了云团,看见了隔壁房间的崔钰没有睡,坐在桌前捧着一碗茶,看见了张横和亲兵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然后他往北飘,越飘越快,像一只被风卷起的叶子。
地面在他脚下飞速后退,房屋变成小点,树木变成草茎,河流变成细线。他飘过了黄河,黄河在月光下像一条银色的蛇,蜿蜒在大地上,一动不动。他知道,再往北,就是幽州的地界了。
然后他看见了。
灰气冲天。不是烟雾,不是云层,不是任何他见过的东西。那是从地面上涌起来的气,像泉水从地底下涌出来,止不住,挡不了。它从幽州边境的群山之间升起来,升到半空中,然后向四面八方散开,像一朵巨大的灰色的花,花瓣一层一层地展开,越展越大,越展越浓。花的中心是黑色的,黑得像墨,黑得像凝固的血,黑得像一个无底的深渊。它在翻涌,在翻滚,在挣扎,像有什么东西被困在里面,想出来,但出不来。
他看清楚了那座山。山不高,但很陡,山势像一把刀,从地面上劈出来,把大地劈成两半。古寺在山腰上,被树木遮住了,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瓦顶。但那团灰气是从古寺底下冒出来的,不是从寺里面,是从更深的底下,从地底下,从三界之间的那道缝隙里。
他想靠近一点再看个仔细,但那团灰气忽然动了,像一条蛇抬起了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不是真的看,是——感觉到了。它感觉到了有人在窥探它。它不欢迎被人看。灰气猛地一胀,向四周扩散开来,一股无形的力量推过来,陆悬鱼的魂魄被打了个趔趄,往后翻了几个跟头,差点散了架。他稳住自己,又退了好长一段距离,直到退出那片区域,才停下来。
够了。不能再近了。他转身往回飘,慢慢回到了客栈,钻进了自己的身体。
他睁开眼睛,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服也湿透了。云团抬起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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