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琥珀色的光,没有叫,只是看了他一眼,又趴下去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们就出发了。过了黄河浮桥,那桥是用木板铺的,木板之间的缝隙宽得能伸进去一只拳头,下面就是翻滚的黄河水,黄浊浊的,像一锅烧开了的泥浆。马走在桥上,蹄子踩得木板嘎吱嘎吱响,桥身晃晃悠悠的,走一步颠三颠,让人头晕目眩。张横先骑马过去,在对岸等了片刻,确认安全了才挥手让后面跟上。
过了河,风沙扑面。不是春天那种温柔的、带着花香的风沙,是夏天那种干热的、像从火炉里吹出来的风沙。沙子打在脸上,像有人拿砂纸在脸上磨,生疼。风吹得人睁不开眼,只能眯着,眼泪被风吹出来,和着沙子在脸上糊成一道一道的。路两旁的树越来越矮,越来越稀,最后连灌木丛都没有了,只剩下大片的荒地和零星几棵枯死了的白杨,树干光秃秃的,枝丫像手指一样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路旁开始出现枯骨。不是一堆一堆的,而是一个一个散落在草丛里,被野草遮住了一半。有的是人的,有的是牲口的,骨头被太阳晒得发白,被风沙打磨得光滑,有的还能看出是手骨还是腿骨。乌鸦在枯骨上空盘旋,不落下来,也不飞走,就那么一圈一圈地转着,偶尔叫一声,声音沙哑而凄厉,像是在哭,像是在喊,像是在替那些没人收尸的人叫屈。
张横拔出了刀,几个亲兵也把刀抽出了鞘。他们不说话,只是握紧了刀柄,把马靠得更近了一些,几乎贴着陆悬鱼的马。崔钰在后面,手里捏着一张符纸,符纸上画着朱砂符咒,红色的线条在阳光下鲜艳得刺眼。他没有贴出去,只是捏着,嘴里低声念了几句什么。
云团从马屁股后伸出头来,竖着耳朵,鼻子一抽一抽地闻着空气里的气味。它的毛发没有竖起来,但眼神变了,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刀。
路越来越难走,人越来越少,村庄越来越破败。经过一个叫石桥铺的地方时,陆悬鱼勒住了马,在路边停下来,看着那片荒废的村落。
石桥铺曾经是个镇子。从地基上看得出,这里曾经有过一条笔直的街,街两边曾经有过几十间铺子。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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