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又偏了一下。张横没有再试,端着碗站起来走回营地,把汤倒回锅里,用碗扣住。
没有人再劝了。崔钰不劝了,张横不劝了。他们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跪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从宽厚变得单薄,从单薄变得瘦削,从瘦削变得像一根竹竿。
寺庙隐约有了一股萧杀之气。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来的,从寺门后面那堵看不见的墙里面来的。那气息像是个快要憋不住的人,在墙后面咬牙忍着、跺脚憋着,终于还是没忍住,泄了一丝出来,被风带到了山腰上。落叶提前了,哗啦一下,像有人抖了一下树冠,几十片叶子同时从枝头脱落,在空中翻了几滚,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树上的鸟也不叫了,蹲在枝头,缩着脖子,瑟瑟发抖,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两个黑色的玻璃珠子,里面看不见光,只有恐惧。虫子也不叫了,连风都变了,不再是温柔地从谷底吹上来,而是从山顶往下压,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重量。
崔钰走到寺门前,把手指贴在门板上。手指刚碰到门板,就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猛地缩了回来。他的指尖红了,红的发紫,像是被火烧过。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门板,眉头皱了一下,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结界扩大了。”崔钰说。
没有人问他怎么知道的,也没有人问他扩大了多少。大家都看出来了,连张横都看出来了——寺门前的那块空地,昨天还能站三个人,今天只能站两个了。空气像是凝固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门缝里溢了出来,填满了寺门前的空间,让人走进去就觉得胸闷气短,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崔钰的目光落在陆悬鱼的背上,落在那件被露水打湿了的棉袄上,落在那双肿得变了形的手上。
“他在破。”
陆悬鱼一直在念自己作的那首偈语,“鉴心非鉴面,鉴面心已远。鉴心非鉴言,鉴言情已浅。心如古井水,一照自澄然。不劳勤拂拭,本来无尘染。镜中有镜,天外有天。折枝为帚,扫却云烟。云烟散尽,月在天边。天边无月,月在心田。”
他念了无数遍。不是用嘴念,是用心念,把每一个字都咽下去,咽进肚子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