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自己是醒着还是在做梦。今天,我醒了。梦醒了,我看见了一个人。那个人不是别人,是你。
慧明的眼泪流下来了。像泉水从地底下涌出来,止不住,挡不了。他的眼睛深陷在眼眶里,泪珠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颧骨往下淌,淌过那些深深的皱纹,皱纹把泪水分成无数条细细的水流,像干涸的河床忽然被洪水灌满了,每一条河道都活了过来。泪水流到下巴,滴在僧袍上,僧袍湿了一大片,深色的,像一块洇开了的墨渍。
“我错了。”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竹叶,但那三个字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陆悬鱼的耳朵里。没有辩解,没有解释,没有“可是”,没有“但是”,没有“我也不想这样”。他只是说,我错了。错了一百年,错到把自己关起来,错到把别人挡在外面,错到忘了自己是谁。一百年的执念,一百年的逃避,一百年的自苦,在这一刻,在那扇门打开的那一刻,在那双浑浊的眼睛终于看见门外那个跪了七天七夜的人的那一刻,全部崩塌了。
他扶着门框,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站不稳。一百多年没有站过了,他的腿早就忘了怎么支撑身体的重量,膝盖在打弯,小腿在哆嗦,脚趾在鞋子里蜷缩着,拼命地抓着鞋底,像一只第一次学站立的小鹿。
陆悬鱼抬起了头。动作很慢,脖子僵硬得像一根生锈的铁棍,动一下咔咔响,像有人在掰一根干枯的树枝。他的头发散乱着,一缕一缕地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脸。他的脸瘦得只剩下骨头,颧骨凸出,下巴尖削,眼窝深陷,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慧明的那种亮,是另一种亮,是那种在黑暗中撑了七天七夜、撑到灯油耗尽、灯芯烧焦、火苗只剩一丝丝、但那丝丝就是不肯灭的那种亮。
他看见了慧明,慧明也看见了他。两个人在月光下对视,一个跪着,一个站着,一个在门外,一个在门内,隔着一道门槛,隔着一百多年的岁月,隔着无数条人命和无尽的自责。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但两个人的眼睛都在说话。慧明的眼睛里写着悔,写着愧,写着“我对不起那些人,对不起你,对不起地藏王菩萨,对不起我自己”。陆悬鱼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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