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生命的气,是活人的气。那种气让他的皮肤不再那么蜡黄,有了一点血色,有了一点光泽,有了一点弹性。他脸上的皱纹还在,但浅了一些,不再是刀刻的,像是用指甲划的。他的眼皮不再那么耷拉了,眼珠转动的时候,眼皮跟着动,灵活了一些。
陆悬鱼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他年轻了。不是变了一个人,是同一个人,但像是一幅褪了色的画被人重新上了色,颜色不那么鲜艳,但至少能看出原来的轮廓和神采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比喻,也许是太累了,脑子不清楚了,但这个比喻很贴切。慧明是一幅画,被时间褪了色,现在时间倒流了,颜色又回来了。
“师父,你年轻了。”陆悬鱼说。
慧明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笑了。“年轻什么?还是老。只不过不像鬼了。以前像个鬼,现在像个老人。老人比鬼好,鬼没人理,老人还有人喊一声师父。”
陆悬鱼也笑了,笑得嘴角裂了一下,裂口的血痂又裂开了,渗出一丝血,他没在意,用手背擦了一下。
“师父,今后有什么打算?”
慧明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手从脸上放下来,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地捻着袍角。袍角已经磨得起了毛边,捻了几下,捻下一撮线头。他把线头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吹了一口气,线头飞走了。
“行医。”他说,“我年轻的时候学过医,后来当了财神,没时间行医。现在有时间了,想再捡起来。山上就有草药,柴胡、防风、黄芪,采回来洗净晒干切了,该煎的煎该煮的煮。山下镇子里那么多病人,那么多流民,那么多快饿死、快病死的人。我能救一个是一个。”
“你一个人?”
“一个人。”慧明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瘦得皮包骨头,指节粗大,指甲又长又黄,但手指很灵活,动起来的时候像蝴蝶在飞。“一个人够了。以前我总想着救很多人,救一城的人,救一国的百姓,救天下的苍生。救不了,就恨自己没用。现在我想通了,救不了很多人,就救一个人。救一个人,也是救人。少死一个人,也是功德。”
他的手在膝盖上慢慢地翻着,掌心和手背交替朝上。掌心的纹路很乱,横七竖八的像干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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