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耳朵却一直竖着。
天亮的时候雪停了,风也小了,但天气更冷了。陆悬鱼从偏房里出来,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天空。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片灰,像一张褪了色的画。地上的雪被风吹平了,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着灰白色的天空,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张横带着亲兵收拾行装,把马牵出偏房,检查了蹄铁和缰绳,喂了草料和水。马喷着白雾,用脑袋蹭亲兵的手,亲兵摸了摸马脖子,马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一行继续往北走。路边的枯骨越来越多了,有的散落在草丛里,有的堆在路边,有的半埋在雪中。骨头被风沙打磨得光滑发亮,在晨光下闪着光,像一件件被遗弃的旧物。有人骨,有马骨,有牛骨,分不清了。乌鸦在枯骨上空盘旋,不落下来,也不飞走,就那么一圈一圈地转着,偶尔叫一声,声音沙哑而凄厉,像是在哭,像是在喊,像是在替那些没人收尸的人叫屈。
陆悬鱼骑在马上看着那些枯骨,心里堵得慌。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们要到哪里去。他们死在这里,死在路边,死在雪地里,死在无人知晓的荒野上。没有人收尸,没有人烧纸,没有人哭。他们就像那些被风吹散的枯草,活着的时候没人知道,死了的时候也没人知道。
“古战场,白骨累累。风萧萧,雨霏霏。魂兮归来,何所归?”
陆悬鱼触景生情,慢慢念了几句。
崔钰的嘴唇动了一下,非常罕见的接了一首,曲调苍凉,声音沙哑,像风吹过枯树。
“天苍苍,野茫茫。古战场,白骨凉。风吹草低见牛羊,不见当年少年郎。”
念完了,他不再说话。
陆悬鱼回头看了他一眼。崔钰的脸上没有表情,陆悬鱼知道,他不是在念诗,他是在超度。超度那些死在古战场上的人,超度那些没人收尸的亡魂,超度那些在风中哭泣的鬼魅。
一行继续往北走。路越来越难走,雪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大。陆悬鱼裹紧斗篷、夹紧马腹。
马蹄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