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洛阳金谷园清谈会上第一次见到阮籍时的情形——彼时阮籍弹完一曲《酒狂》,满座皆醉,唯独她在那醉意深处听出了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她在清谈会后私下问阮籍,先生为何总是弹这一曲,阮籍醉眼朦胧地看了她一眼,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小姑娘,有些曲子是会弹进骨头里的”。当时她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如今读完了这篇文章,她全都懂了——弹进骨头的不是曲子,是那一百年的愧疚和不敢面对的自我。
读完全文之后,她将抄本轻轻合上,放在膝头,仰头望着老槐树的树冠。雨已经停了,槐树叶上还挂着水珠,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挂了满树的碎水晶。
“嗣宗终于解脱了。”谢道蕴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很深的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欣慰,“当年在洛阳,我在清谈会上见他的时候,他眼睛里全是苦——那苦不是穷苦的苦,是一个人的良心和懦弱打了百年仗、谁也没打赢谁的苦。现在他不用再打了。他把自己的心剜出来刻在石头上,然后大笑三声就走了。那笑声里没有悲凉,没有苦涩,只有自由——真正的自由。”
她翻到文末那段“人人皆可为大人先生”的段落,又读了一遍,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在和一位远方的故人对谈,“率真自然——这四个字说来容易,做到的人,古往今来又有几个呢。阮公用了一百年才学会,剩下的人,恐怕要用更久。”
她低下头,看着膝上那份抄本,忽然笑了一下。“阮公说自己是‘被酒蒙住了眼的懦夫’,说陆悬鱼是‘那个眼睛干净得不像这个时代的年轻人’。他把陆悬鱼比作一盏灯——灯不用大,放在暗处就是光。这句写得真好。他若还活着,我真想当面敬他一杯杜康酒。”
白清轻轻摇了摇纸扇,扇面上那两只雪地觅食的麻雀已经被他换成了一幅金谷园废墟的水墨写意。他接过话头,将自己在洛阳听到的那些传言一一讲给谢道蕴听——什么太学门口杜老夫子读得老泪纵横啦,什么酒肆里年轻士子听完之后对着窗外掉眼泪啦,什么那几个老名士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关了好几天啦。谢道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将抄本收好,只说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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