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这句话站不住脚。
士林震动了。这震动不是地震那种地动山摇的震,而是更细微、更持久的震——像是有人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越扩越远,越扩越深。那些读了阮籍文章的名士们,有的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言行,有的开始尝试走出书斋去接触真正的民间疾苦,还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太学生甚至在清谈会上公开质问那些老前辈:“阮公说他论了半辈子有无之辨却不知米价几何,请问先生,今天的米价是多少?”问得那些老前辈们哑口无言,有个脾气大的老名士当场拂袖而去,但更多的人是沉默了很久之后,轻轻地说了句“老夫也不记得了”。
谢道蕴读到这篇文章的时候,已经是六月初了。
文章被白清从洛阳带回邺城——白清在洛阳有几个范阳卢氏的旧交,他们知道白清和陆悬鱼走得近,也知道陆悬鱼和阮籍有过一段特殊的交情,便特意誊了一份最好的抄本托白清转交。白清回到邺城那天正好下雨,他把抄本用油布包了好几层,塞在怀里,一路小跑回到永宁坊,连自己的住处都没回,先去了谢道蕴租住的小院。
谢道蕴正坐在老槐树下看账本。新商法的试行条款已经写到了第三稿,她每天都要对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款反复推敲,常常一看就是一整天。白清推门进来时她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他怀里那个油布包。“什么东西这么金贵,还要用油布包着?”白清没说话,只是把油布包放在石桌上,小心翼翼地揭开油布,将那份誊写得工工整整的抄本推到她面前。
谢道蕴放下账本,拿起抄本,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她读得很慢,比看账本时慢了十倍不止。读到“不知家中米缸已空,佃农鬻子以偿租”时,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按在纸面上,指节微微发白。读到“以酒蒙眼,假装世间无泪”时,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尾音带着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读到“不逃不避,方是真生”时,她将抄本放下,仰头望了望老槐树的树冠,沉默了很久。读到文末“人人皆可为大人先生,不必峨冠博带,不必麈尾清谈”那段时,她忽然想起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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