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酒肆里渐渐安静了。
等念到“以酒蒙眼,假装世间无泪;以狂塞耳,假装窗外无哭”时,整个酒肆鸦雀无声,连端酒的伙计都站在灶台旁忘了上菜。一个素来仰慕阮籍的年轻士子听到此处忽然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眼眶泛红,说了句“阮公这是把自己的心剜出来给我们看”,便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肩膀轻轻耸动了好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杜子明带着他亲自校对过的抄本出现在太学门口。他在洛阳文坛虽然不算顶尖人物,但他是出了名的严谨,从不传谣,从不夸大。
他当着太学数十名师生的面,把自己的抄本和石柱原文一字一句地对照朗读。读到批判段时,人群中有人低头有人皱眉有人面露不屑;读到自省段时,那些低头的人重新抬起了头,那些皱眉的人把眉头舒展开来,那些面露不屑的人脸上的轻蔑也在不知不觉中换成了沉默。读到“人人皆可为大人先生”那段时,太学门口已经围了不下百人,连路过的挑夫都放下担子在人群外面伸着脖子听。
读到“率真自然”四个字时,杜子明老泪纵横,声音哽咽得几乎读不下去,最后还是旁边一个年轻学生帮他读完了最后一句“后人若问阮籍何以为阮籍,且看此石”。
半个月之内,这篇文章被传抄了不知多少遍。太学的学生们把它当成课业之外的必读文章,争相传抄,洛阳纸贵;清谈圈里的名士们起初还有几分不以为然,觉得一个死了百年的狂生写的文章能有什么了不起,但等他们真正读了之后,大部分人沉默了——不是无话可说,而是阮籍说的每一个字都恰好戳在了他们的痛处,偏偏又骂得那么真诚,让人想反驳都找不到抓手。
尤其是有几个从前在清谈会上和阮籍对过阵的老名士,读了之后一言不发地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好几天,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老了十岁。就连一向以正统自居的洛阳王氏残余势力,虽然对文章中批判士族虚伪的部分极为不满,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篇文章“文采斐然,气韵生动,有建安风骨之余响”,只是在私下里加了一句“可惜终是狂生之言”——说这话的人声音很轻,底气也不太足,似乎连他自己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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