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沉思,从沉思变成了一种很难用言语形容的羞愧和震撼。读到“不逃不避,方是真生”八个字时,他摘下老花镜,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不知道擦的是汗水还是泪水。
读到“人人皆可为大人先生,不必峨冠博带,不必麈尾清谈”那段时,他忽然站起身来,膝盖因为蹲得太久而咔哒响了一声,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站在原地反复默念那几句话,念了一遍又一遍。
“这篇文章必须传出去。”杜子明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郑重,“阮嗣宗骂了一辈子我们,临终前又骂了自己一辈子。你们看他怎么写自己的——‘以酒蒙眼,假装世间无泪’,这八个字比骂我们所有人的段落都重。这篇文章是他留给洛阳士林最后的话,也是最好的话。我杜子明这辈子在清谈会上说了多少废话,自己都数不清,但今天这篇文章,我非抄不可。”
他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竹纸和炭笔,颤巍巍地蹲回石柱前,开始一字一句地抄录。他虽然年纪大了,但抄书的功底还在——当年他在太学里抄了半辈子典籍,一笔一划都抄得极其认真,唯恐漏掉一个字,写错一个笔划。抄到“率真自然”四个字时,他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总觉得自己的字配不上这四个字,最后还是咬着牙写了下来。
赵文起和孙义对视一眼,也各自取出纸笔加入了抄录。赵文起抄得最快,他的行书本来就练得不错,笔下颇有几分王羲之的风范,抄到得意处还会不由自主地点头晃脑——但抄到阮籍批判名士虚伪那几段时,他的头不晃了,脸上的得意也收敛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孙义抄得最慢,因为他每抄一段就要停下来想一想这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想到会意处便低声嘀咕一句“原来阮公是这个意思”,然后又埋头继续抄。
消息传得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快。当天傍晚,孙义的抄本就被他带回了洛阳城,在铜驼街的一家酒肆里被一群文人士子传阅。起初还有人不信——“阮籍都死了多久了,怎么可能还在金谷园里写文章?怕是有人装神弄鬼吧。”但当孙义把抄本摊在桌上,指着开篇“世之所谓大人先生者,吾知之矣”那一段念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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