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江南各地寺院僧正之位多有空缺,老师父若不嫌,本官愿具表奏请,聘老师父为吴郡僧正,统管吴郡僧众医药救济之事,年俸从优,寺院由官府拨付修缮。”
慧明等他说完,双手合十,深深行了一礼,然后抬起头来,用那双清亮如水的眼睛看着周凯。他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贫僧行医,非为名利。”他说,语气平静如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贫僧曾经见死不救,害了一城百姓。如今行医,是在还债。债未还清,不敢受官禄。吴郡僧正之位,请另选贤能。”
周凯愣住了。他在官场混了十几年,见过推辞官位的——有的是假意推辞等别人再请,有的是嫌官小不想要,有的是怕担责任不敢接。但眼前这个老和尚说出“是在还债”四个字时的表情,和他见过的所有推辞都不一样——那是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平静和坚定,没有任何做作的成分,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深深作了一揖,不再多言。
临走时,他从怀中取出一纸通关文牒递给慧明,说这纸文牒盖了吴郡太守的官印,凭此可在江南各州县的药铺按官价购买药材,不受药商哄抬价格之苦——这是他作为巡查官唯一能帮上忙的事。慧明双手接过文牒,念了声佛号,然后便转身回了医棚,继续给病人把脉去了。那文牒他收进药箱最底层的暗格里,没有多看一眼,仿佛那不过是一张普通的草纸。
瘟疫终于在入冬前被遏制住了。
这场瘟疫在吴郡西部肆虐了将近四个月,扩散到七八个村子,感染了上千人,死了将近三成——但在慧明设棚施药的两个多月里,医棚收治的病人中死亡人数不到半成。那两个多月里,慧明几乎没有完整地睡过一夜觉,每次合眼都是坐在井台边靠着药箱眯一小会儿,天不亮就又爬起来熬药。
他给阿福割肉做药引的左臂伤口,在日夜操劳的折腾下一直没能好好愈合,反反复复地化脓、结痂、再迸裂,养了整整一个多月才勉强收了口,留下一道深深的新疤——和老疤交错在一起,在他干瘦的左臂上刻下了一片密密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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