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把兜里的几块大洋掏出来数了数,又加了一张五元的纸币,一并递进去:"寄到北京,首都医科大学,收件人明达。"
柜台后面的姑娘接过钱数了数,抬头看了他一眼:"寄这么多?"
"她刚去上学,要用钱。"他说
他走出邮局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沿着街边往回走,路过周师傅的铁匠铺时铺子已经关了门,门板缝里透出一丝暖黄的灯光。
他没有停,继续往前走,拐进那条住了十几年的巷子,推开院门,然后站在枣树底下发了一会儿呆。
那天晚上他给自己下了碗面条,煮的时候走神忘了放盐,吃到嘴里寡淡得很,他也没在意,一碗面连汤带水吃干净了。
他其实想过陪明达一起去北京的。
火车票他都问过了,从太原到北京坐一天一夜,硬座票多少钱他也算过。
开学前那个晚上他把箱子收拾好了,但最后他又把东西重新放回柜子里,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她大了,她该有自己的路。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枣树底下,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另一个秋夜,有个人蹲在他旁边仰着头看烟花。
明达长的太像她了,以至于每次他看她都会有一瞬的恍惚,每一次恍惚他都告诉自己那是错觉。
他坐在枣树底下抬起头来看着头顶那片星星。
他说:"阿兕,是因为她太像你了吗?所以我才……"
他没有把话说完,他不知道自己对她到底是什么心思,她是他的徒弟、他的明达,是他一口米糊一口羊奶喂大的小孩,她完完整整地长在他生命里,每一寸都跟他有关,没有哪一块是跟阿兕重叠的,可她笑起来的样子,偏过头来看他的神情又确实像那个人。
他闭上眼把那些念头压下去了。
夜风继续吹着,枣树的叶子在头顶上沙沙地响。
给明达的钱已经寄出去了,她会在北京过她的十八岁秋天,在医学院的教室里上课,在食堂吃饭,在宿舍的灯下看书。
他会坐在太原城这间小院里,枣树的叶子一片一片地落下来,他每天早上扫一遍,扫到冬天叶落尽了,春天又会发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