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旧的军纪,没人再顾情面,被叫到这里的兵卒心中只剩下唯一的执念,活到最后。
城头之上,有乞活军静静伫立,甲胄染血、神情漠然,如同冷眼俯瞰人间炼狱的判官。
他们不插手、不阻拦,只是沉默注视着这场丑陋的自相屠戮。
他们要看清楚,这些人骨子里的恶,究竟藏得多深。
城门之中,纪尘骑着威武大将军,缓步踏过满地尸骸,马蹄碾过凝结的血渍,发出细碎的黏腻声响。
他们眸光淡漠扫过城内的互相厮杀,无喜无悲。
这就是乱世兵卒的本性。
太平之时,他们依仗军权欺压百姓、劫掠乡邻,作威作福;绝境之中,他们为求苟活背弃同袍、自相残杀,毫无底线。
半个时辰。
仅仅半个时辰的厮杀,原本数千残兵,已然十不存一。
整条街巷血流成河,尸骸层层堆叠,堵住了半条通路。
最后剩下的数百人,个个浑身浴血、面目狰狞,身上沾满了同袍的血肉,握着兵器的手仍在疯狂颤抖,眼底是劫后余生的疯狂与侥幸。
他们赢了吗?
踩着无数同袍的性命,活了下来?
他们砍不动了,他们在恍惚。
他们回头看纪尘。
看着纪尘没有说话。
他们以为纪尘认可他们了。
残存的数百人纷纷丢下兵刃,不顾满身血污,扑通一声尽数跪地,朝着城门方向拼命叩首,语气狂喜又惶恐:
“我们活下来了!”
“将军守信!求将军饶命!”
“我等愿降!永世追随将军大人!”
他们以为,自己赌赢了命运。
却不知,从他们对同袍拔刀的那一刻起,结局就早已注定。
纪尘微微抬眼,薄唇轻启,声音清冷传遍整座街巷:“你们很能活。”
众人闻言狂喜,连忙磕头谢恩,只当是主帅赞许。
可下一句,瞬间碾碎他们所有侥幸。
“但能活,就是强者了吗?”
纪尘冰冷的声音响彻。
“不。”
“你们只是卑鄙而已。”
“用这样的方法,挑选不出来强者,只会挑选出来最卑鄙的家伙。”
“能对同袍下死手的人,留着,便是祸根。”
纪尘抬手,淡淡落令:“清算。”
一字落地,杀伐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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