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巷口、城门两侧,等待已久的乞活军同时动了。
黑红色的身影如潮水俯冲而下,刀锋落处,毫无半分迟疑。
那些刚刚从自相残杀中活下来的幸存者,甚至来不及发出求饶的哭喊,便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他们赢了同袍,在同袍身上耗尽了气力。
便再无一分机会从乞活军的铁律中活下来。
但凡手上沾着同袍鲜血、心底藏着暴戾自私之人,无一幸免。
之后,纪尘继续对全城清洗。
那些在命令下来之后,不愿自相残杀,而是躲在角落、狼狈躲闪也不愿伤害同伴的底层辅兵、老弱新兵,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却没想到被乞活军拉出后又放掉。
他们衣衫破烂、浑身伤痕,两手干净,眼底满是恐惧与茫然。
乞活军无法分辨他们有没有参与过乱世劫掠,残害过无辜百姓,手有没有黑。
但乞活军知道,他们心还没黑。
那就能勉强算作这场战争里无辜的牺牲品。
是可以活的。
待人声彻底寂灭,街巷再无活人的嘶吼,整座晋阳城墙内外,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晋阳城安静下来的速度比沦陷的速度还要快。
尸横遍野,血染青砖。
并州晋阳各大家盘踞多年的精锐守军、督战队、世家私兵,尽数覆灭于此。
城楼上,并州各路世家大族的旗幡,被乞活军士卒逐一斩断、撕扯,破烂的布帛随风飘落,坠进下方血河之中,彻底淹没。
那些盘踞并州、把控地方、鱼肉乡里、世代割据的豪门势力,赖以立身的武力根基,今日彻底被连根拔起。
不久后,城内深处,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匆匆传来。
以太原王氏支系王绥为首,数十名晋阳士族、乡老、官吏,白衣素服、徒手无刃,两两相携,颤巍巍走出府邸,行至城门之下。
他们亲眼目睹了全程厮杀,亲眼见证了自家精锐全军覆没,心底的傲慢、侥幸、倔强,早已被彻骨的恐惧碾碎殆尽。
此刻的他们,再无半分世家高门的傲气,只剩全然的臣服与绝望。
王绥手持降册,躬身垂首,声音沙哑却诚恳:“晋阳士族,全城百姓,愿开城归降。”
“自此,张并州全境,唯将军令是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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