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俺爹说,那马是从北边来的,要好几百块大洋。俺当时想,俺这辈子都骑不上马了。”
他顿了顿,眼泪流下来了。
“现在,马自己跑过来了。不要钱。不要大洋。跑过来就是我们的。”
他伸出手,朝着最近的一匹白马挥了挥。“过来噻!过来噻!”
那匹白马真的朝他跑过来了。跑到他面前,停下来,歪着头看着他。刘满崽伸出手,摸了一下马的脖子。
马鬃毛很硬,扎手,但他没有缩回去。
他一直摸着摸着。
赵德胜趴在战壕边缘,左腿没了,用布条扎着残肢,血还在渗。他没有爬出去,因为他爬不出去。
他只能用两只手撑着地面,把上半身探出战壕。他看着那些马从战壕上方跃过去,一匹、两匹、三匹……落在阵地后方,慢下来,踱着步子。
它们的鬃毛在风中飘着,蹄子踩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家伙……老子腿没了……骑不了马了……”他的声音在抖,但他在笑,“但老子可以坐马车。你们骑马,老子坐马车。你们冲锋,老子在后面给你们压子弹。”
他的眼泪滴在战壕的泥土里,滴在那支打空了子弹的狙击枪上。
李大江拄着大刀,一瘸一拐地走到马群中间。
他走到一匹黑马面前,站定。那匹黑马很高,比他高半个头。
它低下头,用鼻子闻了闻他手上的血,没有躲,没有跑。
李大江伸出手,摸了一下它的脖子,
“你以后跟我了。”李大江像在跟一个刚认识的朋友说话,“我有刀,你有腿。咱们一起杀鬼子。”
那匹黑马打了一个响鼻,像是在答应。
陈大山从战壕里走出去,空地上,上百匹马挤在一起,打着响鼻。
陈大山蹲在地上,看着那些马。他的独眼不眨了。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身边一匹枣红色战马的脖子。马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喷出一口热气。马鼻子湿湿的,凉凉的,喷出的气暖暖的。
陈大山的眼泪,滴在马脖子上,
“好马……真是好马……”他的声音在抖,“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中国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