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臣觉得,‘义’完全可以指向于忠于明朝,也就是为了君臣大义、华夷之辨、遗民气节的那些人。”
“而‘利’指向的就是投降清朝,为了功名利禄、新朝富贵、家族生存的那些人。”
“所以甄士隐所说的话,便是遗民变相的宣言,我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我不会为了利益背叛道义。”
他微微停顿,声音低了几分。
“可是……在臣看来,程朱理学中的义利观,其实有一个内在困境。”
“如果义与利彻底对立,倘若当整个世界都充满利时……那么坚守义的人,又能如何选择?”
“他们唯一能做的,或许也就只能退出世界。这或许也正是程朱重义轻利在极端环境下的结局,因为义不能救世,只能自救。”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段文字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而更为痛苦的一点……就是在《红楼梦》中,甄士隐最终资助贾雨村进京考科举。”
“而在那个充满了名利场的世界里……这完全就可以看成遗民资助士子的悖论。”
“真家(明)的财富和见识,反过来滋养了假家(清)的人才。这或许也是那些明遗民内心深处最痛苦的一种义利冲突。”
“资助后辈求学,最终却几乎都会走向考取功名这条路,所以这究竟是成人之美,还是助纣为虐?”
他最后说道。
“所以到了最后……甄士隐最终出家,或许也是因为这个悖论无法在世俗层面解决,只能以出世来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