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驭川见林肆怔愣在原地,便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叠被干涸黑褐色血迹浸透的纸张,放在木桌上。
那叠纸被血黏连在一起,很多地方已经被血污糊住。
贺驭川目光落在林肆身上:“这是伏击之后,他同僚在他怀里找到的。原本是他准备给你的。”
林肆看着那叠染血的纸,好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掀开黏连的纸张。
那应当是一封信,密密麻麻写了整整三页,大半字迹都被血迹糊住。
顶上第一行字尚且清晰,映入眼帘。
“复微,见字如面。”
“……”
墨水与暗红血渍交融晕染,许多字句模糊难辨。
林肆屏着呼吸,一页一页地慢慢翻过去。
前面的信还能看清大半,字迹工整细密。可到了后面血迹越来越重,只能从残存的笔划缝隙里勉强辨认出几个零碎的字。
翻到最后一页时,林肆看见了一张盖着法租界公董局印章的入境通行文书,和一张南下通商口岸的远洋船票。
文书被血泡得损毁严重,印章与签发落款已经看不清楚了,船票亦然。
唯有边角处,依稀可见用极细的铅笔标注了“如遇盘问,可报此地址”一行小字。
贺驭川的声音传来:“这原本是他给你准备的退路和信。”
季望笙早上去拿的文书与船票,贴身藏着,还未来得及找机会交给林肆,便出了事。
至于那封信……其实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绝笔信。
季望笙母亲早逝,父亲和他无半点情分。他孤身一人毅然投身革命,便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
这些年来,他见过太多同僚倒下就再也没有站起来,他知道自己也可能有一天走在那条路上。
他不怕死,他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林肆。
写这封信时他字字句句斟酌了许久,提笔却总是踟蹰,写了又揉揉了又写,涂涂改改了好久。
他怕林肆从字里行间看出什么端倪,为他难过,于是落笔时一字不提自己的际遇和即将面临的凶险,也未写分别,明明是绝笔信,却完全不像是诀别之语。
信中大段大段絮絮叨叨地给林肆安排退路,告诉林肆该往哪里去,该找什么人,该带着什么东西,到了租界如何落脚,若是遇上战乱往何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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