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下雪了。
贺驭川家破人亡的那天,也下了一场大雪。
雾灰色的天空缓缓往下落雪,漫天白茫茫一片,把乱世中的哭声与血色,都浅浅遮盖。
那时候他还不叫贺驭川,因为他在家中排行老二,乡里人便唤他贺二。
年纪尚幼的时候,一场苛捐苛税压垮了整个家。
官兵踏破简陋的土屋,爹娘不肯拿不出东西,便被官兵拖到村口老树下,娘的头磕在石碾上,爹的脊背被枪托砸断,最后两个人叠在一起倒在雪地里,血把白色的地面染出了朵朵暗红。
村里人围了一圈看着,没有人敢出声。
小小的贺二死死搂住尚且孱弱的幼弟,不顾一切向着茫茫荒野奔逃。
一步一个血脚印,他感觉不到钻心的疼,心底只剩下一个执念——爹娘把弟弟交给了他,他哪怕自己死了,也要护好弟弟。
颠沛流离,三餐无着。寒风霜雪中,饥寒如影随形。
当时雪下得很大,他把阿弟塞进路边的干草垛里,脱下衣服裹在阿弟身上,自己趴在外面用身体挡住漏风洞口,一趴就是大半宿,低头咬着自己的胳膊不让自己哭出声。
后来阿弟还是被冻出了病,发热咳嗽,喘不上气,小脸烧得通红。
为了能拿到救命汤药,他去镇上药铺偷药,去大户人家门口跪着乞讨,捡拾别人丢弃的残羹剩菜果腹。
走投无路之下,他将自己贱卖给一户乡绅富户为奴。
他日日做最粗重的活计,鞭打和辱骂是家常便饭。他默默忍受一切,皮肉的苦他全然不在乎,只一心攒下微薄的卖身月钱,盼着攒够银两,就能救下弟弟的性命。
等好不容易攒了半吊铜钱,阿弟却被主人家养的大黑狗咬死了。
他跌跌撞撞冲进去时已经晚了,阿弟躺在地上,被咬掉了半张脸,血淌了一地,一只眼睛没了,一只眼睛还睁着。
他把阿弟抱起来,阿弟的手垂下去,再也没办法轻轻地握住他满是冻疮的手,懂事地问他一句,阿兄疼不疼?
他最后的亲人没了,从此以后,他只剩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了。
他抱着阿弟冰冷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旁边牵着大黑狗的乡绅家少爷笑得毫不掩饰。
他说:“谁叫你放走我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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