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那一天。亮到他点不动的那一天。亮到这盏灯被另一个人接过去的那一天。
他提起笔,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灯不灭,人不散。”
他把纸折好,放进信封,写了“林义亲启”。他没有叫黄国良,自己走到楼下,把信交给陈老板。“明天一早,走驿道。”
陈老板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揣进怀里。“大人,您还不睡?”
“睡不着。”
“睡不着也要睡。明天还有很多事。”
向德宏点了点头,上楼,躺下。床板很硬,枕头很硬,他躺了很久,没有睡着。
他听见楼下的灯还亮着,听见蔡大鼎在翻纸的声音,听见毛允良在后院磨刀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刺刺的。那是刀在石头上走路的声音。
他向德宏闭上眼睛。他睡着了。他梦见自己站在那艘黑船上,对面站着那个穿黑衣服的人。那人举着望远镜,看着他。他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江风很大,吹得他们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忽然伸手,把那人手里的望远镜拿过来。那人没有拦他。他把望远镜举到眼前,朝柔远驿的方向看。他看见窗台上那盏灯还亮着。很暗,可它亮着。
他笑了。他放下望远镜,递给那人。
那人接过去,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