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暴雪连日不歇,鹅毛大雪层层堆叠在皇宫飞檐、丹陛之上,天地间一片惨白,寒气穿透厚重帷幔,直侵内殿御榻。
钱弘佐卧于锦榻之上,早已无法起身,连日咳喘呕血,耗尽一身元气。太医每日轮番诊脉,出来后皆是垂首暗叹,私下密告近侍,君王油尽灯枯,气息游丝,早已是命在旦夕,只凭一口心气吊着,撑不过三五日光景。
殿内药味浓郁,混着淡淡血腥气,压得人喘不过气。偶有片刻清明,钱弘佐睁着眼,脸色蜡黄如纸,唇瓣常年凝着血痂,稍一开口说话,便止不住胸口翻涌,帕子捂上去,总能洇开大片猩红。往日执掌朝堂、对阵南唐、制衡四方的沉稳锐气,尽数被重病磨去,只剩下无尽疲惫与放心不下的忧思。
他心里透亮,自己一去,吴越立刻要迎来天大难关。此前他有心属年长刚毅的钱弘倧承接大统,以雷霆手段压制朝堂旧勋、应对四方乱局,这份偏向,早已让三朝元老胡进思如坐针毡,二人与砥柱重臣水邱君的矛盾,彻底摆上台面,再无半分遮掩。
水邱君一心稳固新朝根基,认定乱世需强君主事,处处配合钱弘倧整肃吏治、收回旁落权柄、裁抑老旧官僚的特权,朝堂议事之时,但凡胡进思一众勋臣搬出旧制阻挠新政、掣肘中枢,水邱君必当庭逐条辩驳,字字以社稷安稳为先,丝毫不肯退让。
胡进思心中积怨早已深植骨髓。他清楚钱弘倧素来厌弃权臣干政,一旦登基,自己与一众依附他的旧臣必会被削权弃用,多年积攒的人脉、兵权、威望都将化为泡影。相较杀伐果决的钱弘倧,性情宽柔、待人温和的钱弘俶更容易拿捏,若是能扶持弘俶上位,他便能以定策元老身份独掌辅政大权,重蹈昔年章德安把持朝局的旧路。
往日还只是朝堂政见之争,如今君王卧床不起、国本悬而待决,胡进思再不愿隐忍,暗中的筹谋骤然加急。
白日朝堂之上,两派对立愈发尖锐。
水邱君联合一众新锐文臣、忠于宗室的武将,屡屡上书,言明钱弘倧年长干练、久掌中枢,历经内忧外患,堪当社稷重任,恳请君王早下遗诏,立定传承;
胡进思则串联一众失势旧臣、禁军旧日部将,频频当庭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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