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户的声音不高,刀尖朝下,步子稳。
“我。”巴图第二次说了这个字。
两个兵丁上来就要架人。
一个抓巴图的左胳膊,一个抓右胳膊。
陈于陛的手没松。
“慢着。”
百户的目光移到陈于陛脸上。
“你是?”
“陈于陛。丁卯年恩荫入监,现为国子监生。”
百户等着后半句。
恩荫入监——这意思是有个当官的爹。
但国子监里靠爹进来的多了去了,五品六品的儿子一抓一大把,他一个五城兵马司的百户不至于怕这个。
陈于陛没让他等太久。
“家父陈以勤。”
百户的手顿住了。
陈以勤。
内阁阁老,礼部尚书。
那不是五品六品的问题了。
那是能直接在御前说话的人。
“陈公子,”百户的语调变了,硬邦邦的口气里裹了一层软的,“这是人命案子。不管什么缘由,我们得先把人带走。”
“带走可以。”
陈于陛松开巴图的胳膊,退后半步,正对着百户,“但有几句话,你得听清楚。”
百户没应声,但也没催兵丁动手。
“死的这个人叫努尔哈赤,建州女真质子。站在这里的这个人叫巴图,阿勒坦汗嫡长子,蒙古质子。”
陈于陛一字一字往外吐,语速不快不慢,是在衙门里长大的人才有的节奏——每个字都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二人皆为藩属质子,身份特殊,不归五城兵马司管辖。”
百户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们能拿普通命案的规矩来办这事?”
陈于陛盯着他的眼睛,“你报上去,上头问你三个问题:第一,质子与质子之间的命案该适用哪条律令?第二,建州女真和蒙古右翼的关系,兵马司打算怎么平衡?第三,阿勒坦的嫡长子在京师被锁拿下狱,西征军还打不打了?”
百户没说话。
“这三个问题你答得上来,你现在就把人带走。答不上来,就去请示。”
膳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砖缝里血液渗透的细微声响。
百户姓马。叫马成贵。
在五城兵马司干了八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但没见过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监生用这种口气跟他讲律法和朝局。
偏偏每句话都在点上。
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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