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茶喝了一口。
六安瓜片。
入口微涩,涩过了是甘。
他咽下去,心里的那盘账已经算开了。
巴图杀人是实,二十几个监生亲眼所见,翻不了案。
但杀人有杀人的判法。
蓄意和争斗是两回事,持械和顺手抄家伙也是两回事。
棋盘是膳堂里摆着的,不是巴图带进去的。
争执的起因、谁先动的手、有没有人挑唆——这些细节里头,可以做的文章太多了。
判得重,是死罪。
判得轻,是过失伤人致死,流刑。
再轻一些,考虑到质子身份和外交干系,上奏请旨特赦,也不是没有先例。
关键是理由要站得住,卷宗要经得起翻。
不光经得起现在翻,还要经得起十年后翻。
高务观喝完了茶,告辞出去。
赵宁没有送。
赵福代送到大门口。
夕阳从书房的西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拉出一道金边。
赵宁拿起邸报,翻到南直隶那页,继续看数目。
赵安凝从后院跑过来,趴在书房门口喊了一声“爹”。
赵宁嗯了一声,没抬头。
赵安凝举着编好的丝绦花晃了晃。
赵宁这才抬眼,看了一下,伸出手。
赵安凝跑过来把花塞到他手心里。
粉色的,编得歪歪扭扭,线头还毛着。
赵宁看了两眼,把花压在邸报底下,拿镇纸压着。
赵安凝笑了,转身跑了出去,裙角撞在门框上。
书房里又安静了。
镇纸底下的丝绦花露出一个角,粉的,鲜的。
邸报上“南直隶夏粮折银计四十七万三千二百两”几个字被它压住了一半。
赵宁的目光从丝绦花上移开,落在窗外。
院墙那头,远远地,有人在叫卖冰饮子,声音被暮风吹得断断续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