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督屯田、查军户。”
海母没说话,浑浊的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辽东。”
老太太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冬天冷吧?”
“冷。”
“比琼州冷?”
“天上地下。”
海母嘴角动了动,像是要笑,又没笑出来。
她伸手在竹椅扶手上拍了一下。
“那就去。你海刚峰什么时候挑过地方?”
海瑞没接话。
他看着母亲的脸。
老太太比去年又瘦了,颧骨更高了,手背上的皮皱得像干橘皮。
但那双眼睛还是四十年前的眼睛——送十六岁的儿子去考县试、送二十岁的他去琼山做教谕、送他进京赶考、送他去淳安、去大同。
每一次都是这句话。
那就去。
“十日内赴任。先去京里拎印,再往辽东。”
海瑞说。
海母算了算:“那后天就得走。”
“明天。”
老太太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行。”
她说完,把拐杖拄起来,身子往前倾,作势要站。
海瑞赶紧伸手去扶。
“我自个儿能站。”
海母把他的手拨开,撑着拐杖起来了,矮了他一个头,仰脸看他,“辽东那边有军头、有地痞、有贪官——你去了别跟人家客气。该杀就杀。”
“赵阁老给了先斩后奏的权。”
“那就更没什么好怕的。”
海母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家里的事不用操心。你媳妇能干。”
她拐进门去了。
海瑞在院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前院。
王氏已经知道了。
海莲在灶房门口探头探脑,被她娘一把拽进去了。
小丫头嘴里嘟囔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海瑞进灶房的时候,王氏正蹲在灶前添柴。
火光映着她的侧脸,看不出喜怒。
“明天走。”海瑞说。
王氏往灶膛里塞了一根柴,没应声。
“辽东路远,少则半年,多则——”
“我给你收拾行李。”
王氏打断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棉衣带厚的,你那件旧的领口磨穿了,我今晚补一补。”
她从海瑞身边走过去,往卧房方向去了。
经过他身侧的时候,脚步顿了一顿,没停。
海莲从门帘后头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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