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得很短,不像读书人的手,倒像干过农活的。
银子摆在柜台上,整整齐齐码了一排。
海瑞数了两遍,确认数目对了,推过去。
掌柜收了银子,把五包茶叶拿绳子系在一起。
海瑞接过来,掂了掂分量。
二斤半茶叶。
六两七钱银子。
心疼。
确实心疼。
他站在铺子门口,低头看着手里这一串纸包。
油纸包得方方正正,绳子扎得紧实,闻着有茶香。
但怎么看怎么寒酸——没匣子、没锦盒、没缎带,跟街上大娘买的柴米油盐一个包法。
海瑞想了想,又转身回去。
掌柜正在拨算盘,见他折回来,抬头。
“有没有便宜的盒子?”
“楠木的八钱,杉木的三钱,竹编的一钱。”
海瑞想都没想,伸出一根指头:“竹编的,五个。”
掌柜从柜台底下摸出五个竹编小盒,巴掌大,手工糙了点,但胜在干净。
五钱银子。
海瑞把茶叶一包一包拆开,分装进竹盒里,盖好盖子。
五个竹盒摞在一起,拿原来那根绳子重新捆了。
这回看着顺眼多了。虽然还是不值什么钱,但至少——像是送人的样子。
总共花了七两二钱。
海瑞提着茶叶走出铺子,在街边站了一会儿。
日头升高了,街上的人流比早上更密。卖馄饨的摊子飘出热气,隔壁铁匠铺叮叮当当地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旧布包,又看了看手里的竹盒。
布包里是换洗衣裳、公文匣、一本翻烂了的《大明律》。
怀里揣着女儿写的文章和那根红绳铜钱。手上提着七两二钱银子的茶叶。
海瑞把竹盒小心地放进布包最上面,用衣裳垫了一层,免得颠散了。
他直起腰,往吏部的方向走。
领完印,去赵府。
太阳晃得他眯了下眼。
京师的阳光跟南直隶不一样,干,烈,风里带着土腥味。
他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伸手摸了摸布包里的竹盒。
还在。
五个竹编盒子,装着五种茶,摞得整整齐齐。
海瑞这辈子头一回觉得,花出去的银子没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