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要走了。
脚迈出去又收回来。
半斤六安瓜片,一两六钱。
赵云甫是当朝首辅,什么好茶没喝过?
他拎半斤茶叶上门,跟空手去有什么区别?
不是面子的问题。
是心意到不到的问题。
海刚峰一辈子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但在乎的人面前,他不想让人觉得敷衍。
“你这儿还有什么好茶?”
掌柜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不动声色地从架子上拿下几个罐子。
“龙井,明前的,西湖狮峰山的,二两八钱一斤。武夷大红袍,去年的老料,三两一斤。君山银针,二两四钱。太平猴魁,二两——”
“停。”
海瑞心里飞快地算账。
六安瓜片半斤,一两六钱。
龙井要是也买半斤,一两四钱。
大红袍半斤,一两五钱。
银针半斤,一两二钱。
猴魁半斤,一两。
加起来——六两七钱。
他出门的时候身上一共带了十二两银子,是预备在京师吃住和路上盘缠的。
买完茶,还剩五两三钱。
从京师到辽东,路上少说半个月。
海瑞搓了一下手指。
那种熟悉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心疼又上来了。
六两七钱。
他在淳安当知县的时候,攒一年也攒不出这个数。
现在虽说俸禄涨了,但家里老的老小的小,王氏里里外外操持,每一文钱都掰成两半花。
他这一出手,等于把好几个月的余钱扔进去了。
买茶叶。
送人。
海瑞闭了一下眼。
赵云甫要是知道他花了这么多钱买茶,多半要骂他。
但骂归骂——这份心意不能打折扣。
当年赵云甫在浙江修河堤的时候拿命去填,后来抗倭、整顿九边、推新法,哪一桩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的?
他给海瑞的那封信,一行字,比千金重。
“龙井、大红袍、银针、猴魁,各称半斤。”
掌柜这回是真有点意外了。
又打量了一眼这个穿旧衣服的客人,没多嘴,一样一样称好,分开包了四包。
“一共五两一钱。加上方才的六安瓜片,合计六两七钱。”
海瑞从袖中摸出银子,一块碎银一块碎银地数。
掌柜看着他数银子的手——指节粗大,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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