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找不到词。像一间屋子,灯亮着,家具都在,但没有人住。
“他们没动过手?”他问艾莉。
“没有。就是跟着。三条街了,一句话也不说。”
“我下来。”
“你小心——”
他已经挂了电话。开门。下楼。
楼道的声控灯没亮,他摸着扶手往下走,脚步声在楼梯间弹来弹去。
每下一层,他就多听见一些东西。隔壁502的老人家坐在马桶上叹气,想的是“活得太长了”;401的小夫妻刚吵完架,女的在被窝里哭,男的坐在客厅地上抽烟,心里全是后悔;302没人,但屋里有水龙头在滴,一滴一滴,没人在听,除了他。
他不想听。但他关不掉。
推开单元门。雨扑到脸上,凉的。他朝路灯走过去。
艾莉看见他,往后退了一步。不是怕那两个人,是怕他看见她现在的样子。她嘴唇在抖。
“就是他们。”艾莉说,“我不知道他们要干啥。”
江晨看过去。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穿深色夹克,领子竖起来,脸被帽子遮了大半。女的矮一些,穿着雨衣,兜帽扣到眉毛。
“你们是谁?”
男的抬手,把帽子摘了。
江晨的脚钉在原地。
那张脸。眉骨,颧骨,下颌线,鼻梁上那道浅浅的弧。他的。一模一样。但老了四十岁。眼角的纹路像干裂的河床,头发灰白,鬓角全白了。
只有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里没有他熟悉的东西,没有惊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被时间压实的平静。
“我是001。”
他的声音很低,像石头从坡上慢慢滚下来。
“你爸让我来的。”